就斷？”
裴千的嗓門更大，嘰裡咕嚕一大串呂宋土話噴出來，阿蒙在一旁翻譯得滿頭大汗：“他說，他說你們大禹的福船龍骨全是直的，直龍骨遇到側浪容易翻，改成弧形的就不怕……”
“我怕它斷！”
“不會斷！鐵力木的龍骨，越泡越硬！斷了他把頭給你！”阿蒙艱難地翻譯完最後一句。
趙禮的輪椅剛推到船塢門口，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洪四海大步迎上來，滿臉紅光：“趙公子，您可算到了！這半個月我天天蹲在船塢裡，做夢都是龍骨、肋材、桅杆，您看，裴師傅已經把致遠號的龍骨彎好了！”
趙禮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船塢中央，一條巨大的弧形龍骨橫臥在枕木上，從塢頭延伸到塢尾，足足有二十多丈長。
“這條龍骨，十天前才從呂宋運過來，經曆了不少波折。”
趙禮推動輪椅，沿著龍骨緩緩走了一圈。他的手指撫過鐵力木光滑的表麵，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前世他在博物館裡見過福船的複原模型，隔著玻璃罩，覺得那不過是一堆木頭拚起來的古代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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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一條真正的龍骨躺在麵前，二十多丈長，他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震撼。
“裴師傅，”他轉頭問裴千，“肋材什麼時候能全部到位？桅杆的木料選好了嗎？”
裴千蹲在龍骨旁邊，用炭條在地上畫了一張圖。
圖很潦草，但比例精準，每一根肋材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肋材一共七十二對，用的是呂宋的柚木。柚木比鐵力木輕，韌性好，適合做肋材。現在已經到了四十八對，剩下的半個月內能到齊。”
“桅杆選的是楠木，主桅高十五丈，前桅十二丈，後桅八丈。主桅的木料已經從呂宋起運，下個月就能到。”
趙禮點了點頭，正想問甲板的進度，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柯小跑著進了船塢，臉色不太好。他是工部郎中，這回被二皇子派來督察官道，一路上始終刻意跟趙禮保持著距離，不多說一句話。
但此刻他顧不上什麼距離了，氣喘籲籲地跑到趙禮身邊，壓低聲音說：“趙大人，鬆江知府……跟衛所的人來了。帶了兵。”
趙禮抬頭往船塢入口望去。
一個穿緋紅官袍的中年人正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魚鱗甲的武官，再往後是一隊手持長矛的衛所兵丁，約莫二三十人，齊刷刷地堵在塢門口。
鬆江知府姓田，單名一個文，字守中，此人才調過來沒多久，一看就是在江南膏腴之地養了多年的官。
旁邊那個武官倒是精瘦，皮膚黝黑，太陽穴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銳利，不像是在衙門裡混出來的。
田知府走到趙禮麵前，先是朝他的輪椅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隨即堆出一臉官場上的笑容。
“趙大人，一路辛苦了。本府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大人這是剛到鬆江就直奔這地方來了？這間船塢荒廢多年，沒什麼好看的，不如先隨本府回衙歇息，晚上備了一桌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田大人有心了。”趙禮靠在輪椅上，“接風就不必了。我這次來鬆江是巡視官道，沿途都看過了，路修得不錯，賬目也對得上。倒是這船塢，我看挺有意思的，多看了幾眼。”
田知府的笑容不變，但眼角細微地跳了一下：“趙大人，這間船塢是廢棄的官塢，荒了十幾年了，裡麵亂七八糟的，實在不是大人該來的地方。再說了，這船塢裡在造什麼東西？本府還沒收到任何官文……”
“造的不是東西。”趙禮打斷他，笑了笑，“是修繕舊船。鬆江木器坊跟鬆江府簽了租賃文書的，田大人不知道嗎？”
“文書？”
田知府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他確實是來查趙禮私造戰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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