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到呂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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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鬆江府碼頭。
致遠號泊在碼頭最東頭的深水區,二十丈長的船身浸在晨霧裡,隻露出三層樓高的艉樓和三根筆直的桅杆,像一頭蹲伏的巨獸,脊背上插著三柄長劍。
趙禮一步一步走到棧橋儘頭,身後跟著曹薑、洪四海、裴千,還有拄著拐杖的沈老爺子。
"吉時到了。"裴千赤著腳,手裡拎著一隻係了紅綢的椰子。
鬆江府沒有香檳,他讓阿古從呂宋捎來一百個椰子,挑了最圓的一個,說是擲瓶禮。
趙禮接過椰子,沒有廢話,轉身麵向黑壓壓的人群。
碼頭邊上擠滿了人。有買了股的,有沒買股的,有來看熱鬨的,也有等著看笑話的。
羅明遠站在茶樓二樓的窗邊,手裡捏著一把折扇,蘇萬山在人群外圍,背著手,臉上掛著那種我就看看的表情。
水增強騎在馬上,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把眼珠子扔到船上去。
"今日下水,"趙禮的聲音不大,"不為求財,隻為求路。"
他揚起手,椰子劃出一道弧線,砰地砸在致遠號的船首撞角上。
椰汁飛濺,在鐵黑色的撞角上淌下一道乳白的痕跡。
"大禹的海,大禹自己說了算。"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歡呼裡有真心,有假意,有賭紅了眼的狂熱,也有等著收屍的冷笑。
但不管怎樣,致遠號解纜了。
趙禮沒有留在棧橋上。他轉身一步一步踏上了舷梯。
曹薑和劉衝跟在後麵,格日勒按著刀柄,帶著兩個西狄護衛也上了船。
"趙公子親自上船?"人群裡響起一片驚呼。
"首航,我不在船上,誰給你們押陣?"趙禮回頭朝岸上笑了笑,隨即鑽進艉樓。
緊隨其後的是吳安,這個鬆江衛所的千戶今天沒穿魚鱗甲,換了一身短褐,腰間卻掛著那柄趙禮從元宵處得來的扶桑刀。
他單膝跪在艉樓的舵輪前,那舵輪是趙禮親手畫的圖紙,裴千帶著高家父子打了整整七天,胡桃木的輪盤,黃銅的輻條,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升帆!"吳安吼道。
喬四海帶著三個兒子站在前桅下。老大喬大江負責前桅橫帆,老二喬大海抱著那具簡易六分儀,老三喬小海年紀最小,被分配去貨艙看守淡水。
高小栓像隻猴子一樣躥上了主桅的瞭望台,他爹高大山在甲板上仰頭看著。
"左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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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帆吃風!"
"前帆升半!"
號令一聲接一聲。致遠號的船首緩緩調轉,鐵力木龍骨在船塢裡躺了兩個月,第一次感受到水流包裹全身的力量。
船體滑出碼頭,晨霧被船首劈開,向兩側翻湧。
……
近海。
喬小海吐得天昏地暗。這個十三歲的漁民孩子,在岸邊的水裡像條魚,可到了船上,浪一顛,胃就翻江倒海。
他趴在船舷上,把早上吃的糙米飯全還給了大海。
"廢物。"喬四海罵歸罵,還是遞過去一塊蘸了醋的布巾。
喬小海含著醋布,眼淚汪汪:"爹,這船……比漁船顛多了。"
"廢話。漁船才幾丈?這船二十丈,吃水深,穩是穩,但浪大的時候晃起來也狠。"喬四海拍了拍船舷,"去,跟著裴師傅檢查水密隔艙。趙公子說了,這船底下分了十二個艙,就算兩個艙進水,船也沉不了。你去看看,心裡踏實。"
裴千正在底艙,赤著腳踩在木板上,手裡捏著一截炭條,挨個檢查隔艙的密封膠。
那是用桐油、石灰和麻絲調的填料,乾了之後比石頭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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