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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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
水增強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他今兒在白馬書院下學後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去東城不夜城打了幾杆台球。
新到的水曲柳台球手感極好，他連贏三局，心情正暢，腦子裡卻還轉著白日裡聽來的消息。
藍海大學，燕王府，同舉人出身，吏部候選。
“爹！”
水增強大步流星闖進正廳，腰間還掛著台球杆的皮套子。
廳上首坐著個中年人，麵如重棗，虎目含威，一身玄色常服也掩不住那股子行伍氣。
正是靖安侯，水戰。
水戰手裡捏著一卷兵書，眼皮都沒抬：“又去哪兒野了？”
“書院下學，去不夜城練了幾杆。”水增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抓起茶盞灌了一口，“爹，兒子有正事跟您說。”
“你能有什麼正事？”
“兒子要退學。”
水戰翻書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盯著自己這個二兒子：“你再說一遍。”
“兒子要退出白馬書院，去藍海大學。”水增強把茶盞一放，“爹，您還沒聽說啊？陛下親自去了城外的藍海學堂，當著王相和常相的麵，把藍海學堂改成了藍海大學，賜了燕王府做校址，還給了同舉人出身！通過考核就能赴吏部候選！這是天大的恩典！”
“兒子想好了，還上什麼白馬書院，乾脆去藍海大學！”
“夠了。”水戰把兵書往案上一拍。
水增強一愣：“爹？”
水戰站起身，走到廳中那幅大禹疆域圖前，背著手，仰頭看了半晌。
“增強，你跟趙禮交好，爹知道。趙禮那人，有本事，有魄力，致遠號在海上斬了倭船，這是實打實的功勞。爹不否認他是個人物。”
“可你知不知道，他今日做的事，踩在了什麼線上？”
水增強皺眉：“爹，您什麼意思？陛下都金口玉言了，王相和常相也在場，這事兒還能有變？”
“正因為王充之和常作悔都在場，才更有意思。”水戰轉過身，“你以為那兩個老狐狸是真心實意支持趙禮？他們是看透了陛下的心意，順著陛下的話往下說罷了。”
“可朝堂上，不是隻有丞相。”
水戰走回椅前，緩緩坐下：“國朝取士，自太祖以來，便是科舉正途。童生、秀才、舉人、進士，一級一級往上爬，這是祖宗成法，是天下讀書人的命根子。”
“如今陛下突然冒出個藍海大學，考核通過者賜同舉人出身，還能吏部候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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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增強撇撇嘴：“不就是多個出路嗎？國子監的監生不也能直接授官？”
“糊塗！”水戰冷哼一聲，“國子監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臉麵，進去的要麼是勳貴子弟，要麼是舉薦上來的俊才，出來的官也是有限的，大多安排在清閒衙門，影響不了大局。”
“可藍海大學不一樣。趙禮那地方收的是什麼人？流民、工匠、漁民、小戶人家的孩子，這些人要是都能拿到同舉人出身，都能去吏部候選，都能做官……”
水戰盯著兒子的眼睛:“那十年之後，朝堂上要多出一個什麼？藍海黨嗎？”
水增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黨不黨的，朝堂上還少嗎？”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太子黨、清流黨、勳貴黨，多一個藍海黨又如何？”
“不一樣。”水戰搖頭，“別的黨，不管是清流還是勳貴，根基都在士大夫，都在科舉。大家爭的是誰的人多，誰的話重，可遊戲規則是一樣的。”
“藍海黨若真成了氣候，那遊戲規則就變了。趙禮手裡有船、有商路、有銀子、還有陛下撐腰。到時候朝堂上站著的，是一群不懂四書五經、不講聖人之道，隻會算學、格物、航海、營造的怪胎。”
“你覺得那些寒窗苦讀二十年的進士老爺們，會容得下他們？”
水增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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