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十年生死,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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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隼號的前甲板早收拾出了一片空地,擺了幾張黑漆木桌,鋪著厚羊毛氈,上麵擺著銀盤,盛著切得薄厚均勻的鹿肉乾、奶豆腐、凍梨,還有幾隻鏨花銀碗,盛著溫熱的馬奶酒,帶著淡淡的膻香,是地道的關外風味。
李天垣親自站在船舷邊迎候,一身藍色錦袍,精瘦的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見了眾人拱手:“俞二俠,宋少俠,各位貴客賞臉登船,李某蓬蓽生輝。”
“李堂主客氣。” 俞蓮舟微微拱手,算是回禮,神色依舊平淡,不疏遠也不熱絡。
眾人分賓主坐下,此時兩船並排著,相距不過丈許,福安號上的西華子,正拎著馬尾拂塵,跟天鷹教的青龍壇程壇主鬥得熱鬨。
程壇主使一柄厚背砍山刀,刀沉力猛,招招走下三路,帶著海上豪客的悍野勁兒,逼得西華子連連騰挪閃避。幾日打下來,他本就沒占到便宜,今日更是左支右絀,額角上還貼著塊淤青,嘴角也破了,看著狼狽得很,卻兀自咬著牙死撐,嘴裡還念念有詞地罵著 “邪門歪道”,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莫聲穀看得直樂,端起酒喝了一口,嘖嘖道:“這西華子,倒也是個硬骨頭,天天挨揍,還天天來。”
宋青書指尖撚著一塊凍梨,咬了一口,清甜冰爽的汁水在嘴裡化開。他漫不經心道:“嘴硬骨頭酥罷了。”
武青嬰坐在他身側,聞言抿嘴一笑,輕輕給他麵前的銀盤裡添了塊切好的鹿肉乾,指尖纖細,動作輕柔。
李天垣陪著笑,跟俞蓮舟聊著海上的航路、冰海的流冰期,心裡卻暗自打量宋青書。見這少年郎始終神色平淡,看著場中打鬥,眼神裡沒半分輕視也沒半分讚許,沉穩得不像十六七歲的少年,心裡越發掂量著這少年的分量 —— 難怪江湖上都叫他 “小三豐”,這份養氣功夫,便不是尋常少年人有的。
正說著,桅杆上瞭望的弟子忽然拔高了聲音,指著左前方的海麵,厲聲喝道:
“前方木筏靠近!船上的人聽著 —— 天鷹教公辦差事,不相乾的客人避開了罷!”
這是海上跑船的老規矩,遇到陌生船隻,先喝令避讓,免得起了誤會,動了刀兵。
眾人聞言,都順著方向望去。
隻見晨霧之中,緩緩漂來一葉小小的木筏。筏子簡陋到了極點,就是用幾根圓木用藤條捆紮而成,縫隙裡塞著獸皮防水。上麵站著三個人,兩大一小,都裹著厚厚的獸皮,熊皮鹿皮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三張臉。皮膚黝黑粗糙,被海風吹得皴裂,頭發亂糟糟地結在一起,沾著碎冰碴,像是常年在荒島上生活的野人。
海風裹著寒氣吹過來,筏子隨著浪頭上下起伏,看著隨時都要散架,在茫茫大海裡,渺小得像一片落葉。
便在這時,木筏上那個身形稍矮的 “野人” 往前站了一步,開口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清亮,卻帶著幾分常年少言的沙啞,運足內力送過來,隔著海風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日月光照,天鷹展翅,聖焰熊熊,普惠世人。”
“這裡是總舵的堂主。哪一壇在燒香舉火?”
這是天鷹教內部最高級別的接頭切口,源自明教舊製,除了教中幾大堂主級別的高層,外人絕不可能知道。
這話一出,天隼號上頓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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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壇主剛一刀逼退西華子,聞言手腕猛地一頓,砍山刀停在半空,收勢後退半步,望向木筏方向,滿臉驚愕。
李天垣猛地站起身,錦袍下擺掃過木桌,銀碗晃了晃,酒液灑出來幾滴都渾然不覺。他盯著那小小的木筏,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天市堂李天垣,率領青龍壇程壇主、神蛇壇封壇主在此。”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聲音微微發顫:
“是…… 天微堂殷堂主駕臨嗎?”
殷野王是天微堂堂主,是教中除了教主之外最高的高層。
可木筏上的女人,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過海風,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紫微堂。”
“堂主。”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雪花落進海麵。
落進天鷹教眾人耳朵裡,卻像是驚雷炸響。
“紫微堂堂主?!”
不知是誰先低低驚呼了一聲。
下一刻,整個天隼號徹底安靜了。
打鬥停了,風聲停了,連海浪拍擊船舷的聲音都像是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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