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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笙按照丁秋楠留下的地址，七拐八拐地走進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片區域位於鋼鐵廠的背麵，房屋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筒子樓，外牆的紅磚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斑駁陸離，樓道裡堆滿了各家各戶的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他爬上三樓，在一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腳步，剛要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說話聲。
“秋楠啊，不是二姨說你，你們家這情況，你也別太挑了。”一個尖利的女聲穿透門板，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刻薄意味道：“你看看你們家，爸被摘了帽子也沒用，成分擺在那兒呢，正經人家誰願意跟你們結親？人家小周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
緊接著，一個油滑的男聲響起道：“就是就是，丁秋楠，我爸可是供銷社的科長，跟了我，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鋼鐵廠當個破廠醫強？”
何雨笙笑了，沒有想到好戲那麼快便上演了，不過並沒有急著敲門，而是站在門外繼續聽下去。
有時候主角還是要壓軸登場，才能贏全局的。
“二姨，周同誌，謝謝你們的好意。”丁秋楠的聲音響起，客氣中帶著疏離道：“但我真的已經有對象了，他今天就會來……”
“有對象了？”那尖利的女聲打斷了她道：“你倒是說說，你對象是誰？乾什麼的？一個月掙多少錢？別是隨便拉了個阿貓阿狗來糊弄我吧？”
“他……他是我們鋼鐵廠新來的廠醫……”
“廠醫？”那油滑的男聲嗤笑一聲，“一個破廠醫，一個月撐死三四十塊錢，能跟我比？我爸可是供銷社的科長，手裡攥著多少緊俏物資你知道嗎？”
丁秋楠的父親丁建設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一股倔強道：“他二姨，秋楠的對象還沒來，你們能不能等人家來了再說？”
“等什麼等？”二姨的聲音更加尖銳了道：“老丁，你們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你被摘了帽子是不假，可成分這東西，那是一輩子的事！秋楠能嫁到周家，那是祖墳冒青煙了！你們別不識好歹！”
“媽，我不嫁！”丁秋楠的聲音帶著哭腔道：“要嫁你嫁！”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二姨怒了道：“我這是為你好！你以為你是什麼金枝玉葉？你們家這成分，這條件，能有人要就不錯了！我告訴你，你要是錯過了小周，以後就隻能嫁給乞丐！”
那油滑的男聲也冷了下來道：“丁秋楠，我周明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你一個成分有問題的破落戶，裝什麼清高？我告訴你，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你……”丁秋楠的父親氣得劇烈咳嗽起來。
丁秋楠的母親連忙給他拍背，聲音中也帶著哭腔道：“他二姨，你們別說了，秋楠還小……”
“還小？都二十三了還小？”二姨不依不饒道：“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你們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屋裡一片混亂。
丁秋楠的哭聲，父親的咳嗽聲，母親的哀求聲，二姨的嗬斥聲，還有那個周明陰陽怪氣的冷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聽著這一場交響曲，何雨笙幽幽歎息了一聲，還是抬起手來，敲了一下門。
篤篤篤。
敲門聲不疾不徐，卻沉穩有力。
屋內的吵鬨聲戛然而止。
丁秋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跑向門口，拉開了房門。
門外，何雨笙站在那裡。
今天何雨笙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麥色皮膚。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整個人站在那裡，配上一米八幾的身高，給人一種乾淨硬朗的壓迫感。
“請問，這裡是丁秋楠同誌的家嗎？”何雨笙笑著明知故問道。
聲音不大，但此刻卻給人一種夾雜魔音般的感覺，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
丁秋楠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何雨笙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沒有繼續多問，隻是笑著微微點了點頭後，越過她走進了屋子。
屋子裡，坐著四個人。
一個頭發花白、麵容消瘦的中年男人，坐在藤椅上，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正在劇烈地咳嗽著——這應該就是丁秋楠的父親丁如山。
一個麵容憔悴、衣著樸素的中年婦女，站在他身邊，眼眶泛紅，手足無措——這是丁秋楠的母親李秀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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