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靈司的實驗基地內，秦長明正站在玻璃後，看著麵前的那扇人造的“輪回之門”。
這一周，秦長明也做過一些“相對必要”的嘗試。很慶幸的是，這扇門到現在為止，沒有出過任何岔子。它依然十分穩定的運行，靈體也好，地縛靈也好，除了最後的進門姿勢有些被動外，其餘一切正常。
今天已經是這周的最後一天，秦長明今天的實驗內容是，將這扇門，帶到一隻怨靈的鬼境當中。
此時他的身後隻有顧清硯一人，至於貼身助理程義，暫時不在這裡。由於這次的實驗，他不得不前往那隻怨靈的鬼境中先確定一番鬼的情況。
“顧顧問。”秦長明放下手中的平板，轉過身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我們聊聊。”
顧清硯看著他，沒有主動開口。
“我查閱了一些資料，”秦長明繼續說道，語速偏快：“道家的奪舍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秦長明一邊說著，一邊從身旁的書架拿出一本有些泛黃、甚至有些殘破的書。他把書翻開，翻到他標記過的那一頁，指尖停在某一行文字上。
“它本質上是一種元神層麵的置換。施術者自己的神識脫離原身，進入另一具軀體，把原主的神識排擠出去或覆蓋掉，然後長期占據。它在理論體係裡被歸類為“四果”之一，和投胎、移居、舊住並列，被定性為旁門，不是金丹正法。”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顧清硯，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在聽。
“它的核心要件是兩條。第一，施術者進入之後，原主的神識不再存在......它要麼被驅散了，要麼被壓製到無法恢複的程度。第二，施術者進入之後不退出，永久或長期占據那具身體。”
說起奪舍這事兒，在道教圈子裡，算不上什麼光彩的本事。
所謂奪舍，說白了就是自己的元神跑出去，硬把別人的魂魄擠走，霸占人家的身子，借著這副皮囊繼續修行續命。
細分下來花樣還不少，搶占尚未出世的胎兒，鑽進剛死不久的屍體，或是直接強奪活人的軀殼，再加上死攥著自己快要爛掉的老身子不肯放手，這幾類人，在丹道裡統一被叫作“四果徒”，屬於旁門那一派，登不上台麵。
不過有意思的是，道家也並沒有把這條路一棍子徹底打死。
沒有把它直接劃為十惡不赦的邪術，僅僅將其視作一門不入流的後手法子。不到山窮水儘，沒人會去碰它，但典籍之中依舊記下了這門手段，承認絕境之下，尚可拿來保下自身真靈，不至於徹底沉淪輪回，隻是絕不能當作修行追求的正道。
正統追求的，是形神兩全，煉出純陽的“陽神”。
修成之後，神魂自由自在，不用依附肉身也能長存天地，壓根犯不著去搶別人的身體當租房住。
會動奪舍念頭的，多半隻煉出了“陰神”。
這東西能飄出身體，卻沒法獨自長久存活，必須找一副肉身當容器才能苟下去。
換句話講，走到奪舍這一步，本身就等於修行搞砸了。
《鐘呂傳道集》裡分了五等仙，靠奪舍存續的，就隻能落到最低一檔的鬼仙，算不得貨真價實的仙人。
這裡還要分清兩種情況。
硬搶活人的軀體，那是實打實的歪路子。硬生生掠奪別人的性命，違背天道情理，業債包袱直接背滿身，道門正統直接把這歸為邪術，碰都不建議碰。
還有一種，趁著人剛斷氣，原主人魂魄已經徹底消散，才鑽進去接管這具空殼，也就是所謂的移居移舍。
就像傳說裡的鐵拐李，自家肉身被徒弟一把火燒沒了，萬般無奈之下，才湊合鑽進乞丐的殘軀。
但即便是這種，也算不上什麼優選。
這都是那些肉身報廢、大限將至，不想落入輪回才被逼出來的應急手段。撿來的身子自帶一堆舊因果麻煩，後患無窮。
但凡能保住自己的身體，誰也不願意換別人的殼。
說到底，道家修行講究向內打磨自己的性命精氣神。奪舍恰恰反著來，自己修不圓滿，轉頭去外麵搶別人的皮囊續命，屬於向外攀緣取巧，根基從根上就虧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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