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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翎的心裡動了一下。
“不止是做夢。”柳枝嫂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沈昭翎的眼睛，“白天醒著的時候，我這心口，也一陣一陣地發熱。”
沈昭翎站了起來。
“你跟我來。”
她帶著柳枝嫂，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柳枝嫂什麼也沒問，隻是默默地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到了那塊刻著“石敢當”三個字的石碑前。
還沒等沈昭翎靠近，那塊平平無奇的石碑，忽然就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綠色光芒。
光芒很柔和，將柳枝嫂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直接在沈昭翎的腦子裡響起。
“此人可渡。”
沈昭翎看著被綠光包裹的柳枝嫂，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身，看著柳枝嫂的眼睛，問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你過去之後，能為那邊做什麼？”
柳枝嫂被問得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能做什麼？
她是個被男人嫌棄、被夫家拋棄的女人。她這輩子，除了生孩子和挨打，好像什麼都不會。
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能剖開人的肚子救命，有會跑的鐵盒子，有亮如白晝的燈。
她去了，能做什麼？當個累贅嗎？
柳枝嫂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沈昭翎平靜的眼睛，那裡麵沒有催促，也沒有鄙夷，隻是在等一個答案。
柳枝嫂沉默了很久。
山風吹過，吹起她鬢角的亂發。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趙府後院的戲台上，老夫人坐在太師椅裡，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她唱曲兒的那個下午。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會唱戲。”
她抬起頭，看著沈昭翎，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從前在趙府，學的是正統的昆腔。老夫人最愛聽的那幾出，《牡丹亭》裡的《遊園》、《驚夢》……外麵，早就沒人會了。”
她想起丈夫罵了她十幾年的那句話。
“戲子下賤。”
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害怕開口，害怕自己一唱，就會被人嫌棄，被人用看臟東西的眼神看著。
沈昭翎的腦子裡，卻閃過了紅姐那張煩躁的臉。
“遊客看完武打和竹編，晚上沒節目，根本留不住人，過夜率太低了！”
她心裡有了主意。
當天傍晚，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沈昭翎帶著柳枝嫂，再次踏入了那片熟悉的樹林。
當眼前的景象從旋轉扭曲到重新清晰時，柳枝嫂的身體隻是晃了一下。
她抓緊了沈昭翎的胳膊，看著山下那片璀璨的燈火，雖然呼吸急促，卻沒有像劉氏那樣跪下去。
她早就從沈昭翎和劉氏的隻言片語裡，知道了這個“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有了心理準備，衝擊就沒那麼大。
沈昭翎帶著她，輕車熟路地走到了景區辦公室。
紅姐正在打電話，看到沈昭翎帶著一個陌生女人進來，她衝著電話那頭說了句“等下打給你”，就掛了電話。
紅姐的目光在柳枝嫂身上停了三秒。
她從頭到腳，把人看了一遍。
這個女人雖然穿著破舊的粗布衣服，人也瘦得脫了相，但她的腰背，挺得很直。
那是一種長年累月練出來的身段，不是普通農婦能有的。
紅姐站起身，走過來，眼睛裡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審視。
她看著柳枝嫂，直接開口問道：
“這位姐姐，你是演什麼的？”
柳枝嫂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下意識地，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沈昭翎。
沈昭翎沒有說話，隻是對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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