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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昭翎又帶了一個人過來。
啞巴周大爺。
周大爺一輩子沒出過縣城，從石碑後走出來，看到山下的柏油路和鐵皮盒子，兩條腿當場就軟了。
他不會說話，隻是死死抓著沈昭翎的胳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瞪得像銅鈴。
紅姐在辦公室門口等著。
她看到周大爺的樣子，一點也不意外，隻是遞過來一瓶水。
“昭昭，這位是？”
“周大爺，我村裡的長輩。”沈昭翎擰開瓶蓋，把水遞給周大爺，“他……不會說話。”
周大爺哆哆嗦嗦地接過水瓶，卻不敢喝。
“那他能做什麼？”紅姐問得很直接。
“木工，石匠，都會。”沈昭翎說，“村裡的房子，一半都是他帶著人蓋的。”
紅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不遠處一個倒在花壇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仿古的燈籠架子，一人多高，實木的，頂上雕著繁複的花紋。不知道被哪個喝醉的遊客一腳踹斷了腿，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兒，看著很礙眼。
“讓他試試。”
沈昭翎把紅姐的話，用手比劃著告訴了周大爺。
周大爺看著那個壞掉的燈籠架，又看看紅姐，眼神裡全是惶恐。
沈昭翎拍了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
周大爺這才慢慢地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伸出那雙滿是老繭和裂口的手，在斷裂的卯榫結構上摸了摸。
他又站起來，繞著架子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其他幾個連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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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區後勤處很快送來了工具箱。
周大爺打開箱子，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他從裡麵隻挑了一把錘子、一把鑿子和一把鋸。
然後，他指了指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景觀樹。
紅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去，按他說的，鋸一段下來。”
木頭很快被送了過來。
周大爺沒再看任何人。
他蹲在地上，用鋸子把那段新木頭鋸開，動作不快，但每一鋸都穩得嚇人。
木屑紛飛。
他拿起鑿子和錘子，開始在新木頭上開鑿卯眼。
“當、當、當……”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景區街道上響起來。
他沒有尺子，也沒有墨鬥，全憑一雙眼睛。
鑿子落下，木屑翻飛，一個方方正正的榫頭，很快就成型了。
他把榫頭拿到斷裂處比了比，分毫不差。
他又在架子斷腿的另一端，鑿出了一個對應的卯眼。
最後，他把新做的這條腿，對準卯眼，用力一合。
“哢噠。”
一聲悶響，連接處嚴絲合縫。
他又從剩下的木料裡，削了幾個小小的木楔子，用錘子“梆梆”幾下，敲進了接縫裡。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周大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試著用力推了推那個燈籠架。
架子紋絲不動。
比原來還要結實。
紅姐快步走過去，用手在修複好的地方摸了又摸，臉上全是驚歎。
“神了……”
她轉過頭，看著局促不安的周大爺，當機立斷。
“昭昭，你跟大爺說，我給他開個鋪子，就在錦繡坊旁邊！”
“鋪子？”
“對！”紅姐一拍手，“就叫‘啞匠工坊’！我把景區裡那些壞了的桌椅板凳、仿古擺件都搬過去，讓他當著遊客的麵修！”
她越說越興奮。
“這不比看猴戲有意思？這叫行為藝術！”
當天下午，一個嶄新的木牌就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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