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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如果被查出來，輕了，說我雇傭黑工，景區關門整改。重了——”
她沒往下說。
沈昭翎把紅姐沒說完的話接住了。
“重了，你們都會受牽連。”
紅姐點頭。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陣。窗外演武場傳來王叔中氣十足的喝聲。
沈昭翎開口了。
“他們來了，會看什麼？”
紅姐被這句話拽回來了。她滅掉煙，從抽屜裡翻出一疊材料。
“看場地、看節目、看衛生、看安全設施——這些都不怕，咱們都過關。”
她翻到最後一頁，指頭點了點。
“最怕的，就是這一項。從業人員信息登記表。”
沈昭翎看著那張表。上麵列著姓名、身份證號、籍貫、聯係方式。每一欄都是空的。
“填不上。”沈昭翎說。
“填不上。”紅姐重複了一遍。
兩個人對著那張空白的表格，誰都沒出聲。
過了半晌，紅姐從桌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我想了個辦法。”
她寫的是——民間手藝人，走村串巷，無固定戶籍。
“偏遠山區確實有這種人，一輩子沒進過派出所，沒上過戶口。”紅姐說，“我對外就按這個口徑。他們問起來，就說我正在幫你們聯係補辦。”
沈昭翎看了那行字，記住了。
“光這樣，夠嗎？”
紅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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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所以他們來那天，你們所有人，不能露餡。”
她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
“不能對著電燈發愣。不能被自動門嚇到。不能拿筷子戳飲料杯。不能對著手機大驚小怪。”
沈昭翎聽著，心裡過了一遍。
劉氏沒問題。她來了好幾趟，該見的都見了。
柳枝嫂也沒問題。她在梨園水台裡一坐就是一天，除了唱戲什麼都不碰。
王叔更不用說。他從來話就少，別人不問，他連頭都不抬。
最讓人不放心的，是周大爺和張嫂。周大爺是啞巴，不會說話，倒不怕說漏嘴。但他上回看見電鑽的時候，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圍著那玩意兒轉了半天。張嫂上次差點把自動感應水龍頭拆了。
沈昭翎把這些事想了一遍。
“我回去交代他們。”
紅姐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昭昭，那天你在就好。你說話他們聽。”
——
接下來幾天，沈昭翎每次過來，都會把人攢到一塊兒，一樣一樣地教。
電燈開了不許盯著看。有人問話，隻管說手藝的事，別的一概不知道。不認識的東西別碰，碰了也別大驚小怪。
劉氏在一旁幫著提點。
“莉莉姑娘上回問我是哪裡人，我說山裡的，她就沒再追問。他們這邊的人，你越說得少，他們越覺得你神秘。”
柳枝嫂聽完，低聲說了一句。
“我唱我的戲就行了。別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叔靠在演武場的柱子上，閉著眼睛。
“放心。”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
周大爺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木頭在刻。沈昭翎走過去，蹲下來，在他手心裡比劃了幾下。周大爺看懂了，點了點頭，咧嘴笑了笑。
張嫂最緊張，搓著手問沈昭翎：“萬一他們問我那個湯怎麼熬的——”
“照實說。”沈昭翎說，“桂圓，紅棗，蓮子，冰糖。這些東西這邊也有。”
張嫂鬆了口氣。
——
周二。
早上八點，三個人進了景區大門。
兩男一女。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深藍色夾克，頭發梳得很整齊，手裡夾著個黑皮本子。後麵跟著一個年輕小夥子，背著相機。最後是個戴眼鏡的女人，手裡端著個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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