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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在艙口探著身子，手裡端著手電筒，光柱正打在年輕人胸口那團暗沉的盤龍金絲上。
“東家，”王叔嗓門壓得極低，指節捏著撬棍泛白，“前朝的餘孽不敢穿這個，外頭反王的膽子也沒這麼肥。這是打小用金絲滾了暗邊的宗室龍蟒，是大齊宮裡禦用監出來整料。”
沈昭翎手裡的特種合金短刃沒收回去，刀尖在年輕人領口輕輕一挑，貼身的夾襖破開一道縫。
一枚巴掌大的青玉佩滑了出來。
玉佩通體溫潤，正麵雕著翻雲蛟龍，背麵刻著極工整的兩個篆字——“景王”。
當朝十三皇子，景王趙桓。
沈昭翎蹲下身子，視線與他平齊，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張瞎子要是知道你是皇子，剛才就不敢喊著把船鑿沉喂王八。他是替按察使司辦事的，你落在他手裡，死在水底就是溺水失足，朝廷查破天也隻能算意外。”
趙桓身子僵了僵，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眼底的桀驁漸漸被驚疑蓋過。
他死咬著發白的下唇，盯著沈昭翎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你不是按察使司的人？那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劫黑水堂的主船，你們不想活了？”
“黑水堂劫了我八百石生絲和貢茶，我來收賬，順帶清掃門戶。”沈昭翎手腕一抖，短刃順著他腳踝處的粗麻繩索切了下去。
薄刃過處，拇指粗的麻繩應聲而斷，整齊得連一點線頭都不帶扯的。
趙桓眼皮跳了跳。
這等削鐵如泥的精鋼短刃，就算在京城大內禁軍的佩刀裡，他也從未見過。
沈昭翎沒動他腕子上的鐵鎖，隻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景王殿下微服下兩江，不在行轅裡坐鎮，反倒被水匪像豬仔一樣鎖在陰溝裡，看來兩江這攤泥水，比運河底下的爛泥還要深。”
趙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自嘲的冷笑，聲音裡滿是疲憊與怨毒：“本王帶了十二名貼身侍衛，拿了內閣的密折，專程下江南暗查漕糧折銀與鹽道虧空的大案。結果剛出淮陰，官船就漏了底，十二個侍衛被水底下摸上來的水鬼亂刀戳死。按察使司那幫吃裡扒外的狗官……早在三個月前就把這運河上下喂飽了！”
他說到這裡，喉頭一陣發緊，又乾咳了幾聲。
沈昭翎靠在木梯旁，腦子裡飛快盤算。
十三皇子南巡落難，這在大齊官場上是能捅破天的大禍，但換個角度看，這同樣是一張能把整個江淮運河砸個稀巴爛的免死金牌。
按察使司在兩江根深蒂固，連聚豐隆這樣的百年商號說抄就抄，單靠後山那些改裝船和現代武器，防守綽綽有餘，可要想把商路光明正大紮進江南富庶之地，缺的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朝廷大義。
殺了他滅口？蠢材才乾這種買賣。
放任他自生自滅？等於白白丟掉一塊送上門的肥肉。
沈昭翎轉過頭，朝艙口的王叔使了個眼色：“找兩根撬棍，把鏈子崩了，請殿下上甲板透透氣。”
兩名老卒翻身跳下底艙，手裡拿著半米長的工業高碳鋼撬棍，卡進鐵鏈鎖孔，膀子一使勁，哢嚓兩聲悶響，那四條嬰兒手臂粗的鐵環應聲斷裂。
趙桓活動著滿是淤青的手腕，被兩名老卒攙扶著爬上甲板。
當他踏出逼仄艙門的瞬間，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夜風夾雜著潮氣撲在臉上，整片老鴨蕩裡亮如白晝。
四盞巨大的探照燈把湖麵照得纖毫畢現，四周七八艘黑水堂的快船橫七豎八撞在蘆葦蕩裡，甲板上淌滿了白色的石灰漿和暗紅的血跡，幾十號水匪跳湖逃命，連個敢回頭放暗箭的都沒有。
站在他身邊的三十個護衛，全都穿著統一的墨黑勁裝，胸口套著怪異的硬質護甲，手裡端著通體烏黑的短弩，弩機泛著森冷的金屬啞光。
而他們腳下踩著的大木船，尾部正吐著極細微的白煙，低沉的轟鳴震得甲板微微發顫，連半根船槳都看不到。
趙桓在京城見慣了大內侍衛與三大營的精銳，甚至連神機營的自生火銃也親自過目過，可眼前這批人，行動迅捷得沒有半點雜音，手裡的物件更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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