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潛龍在淵"我的意思是，"郭嘉的指尖終於落了下來，點在了輿圖西北角那一大片荒蕪的疆域上，點在了那兩個字之上，赫然就是涼州。
"殿下在涼州做什麼，乾元城裡這位，未必真的會一無所知。而且不久之後，陛下大概率會有其他動作。"
他收回手指，微微一笑，笑容中那絲漫不經心的狂放又浮了上來，彷彿方才那些沉重的話從不曾出口。
李辰目光落在輿圖西北角那塊荒涼遼闊的疆域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杯沿。
郭嘉方才那句"未必真的會一無所知"在腦子裡轉了三遍，越想越深，越想越覺得脊背微微發涼。
他驀地回想起今日乾元殿上的情景。內侍宣讀諸位皇子的冊封旨意時，百官神色平靜淡然，顯然這些封賞早已預先敲定，眾人心中早有預料。
可待到旨意念到他，封秦王、轄涼州永安封地一事，殿內文武百官皆是麵露錯愕茫然。
由此可見，他這份冊封乃是父皇獨斷於心，事前未曾與朝臣商議，亦或是與百官私下議定的方案截然不同。
李辰緩緩閉上雙眼，心底滿是難解的困惑。
父皇，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郭嘉彷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端起茶盞潤了潤喉，不緊不慢地開口："殿下是不是在想，陛下為何獨獨把您扔到涼州那等苦寒之地？"
李辰睜眼看向他，沒有否認。
郭嘉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洞穿世事的通透："其實殿下不必把這件事想得太複雜。嘉鬥膽揣測，陛下的心思，未必是帝王心術的深謀遠慮，也未必是刻意設局試探殿下藏拙與否。"
李辰眉頭微挑："那是什麼？"
郭嘉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擡眼看向李辰，目光平靜而深邃，"什麼製衡朝堂、什麼試探藏拙，對陛下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他隻是想看看，殿下這張爛牌，在邊患不斷、一窮二白的涼州，能不能飄出一點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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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沉默片刻："所以父皇隻是想看，我拿到這張爛牌之後，是認命擺爛，還是…"
"還是把這副爛牌打出花來。"郭嘉替他把話說完，"陛下不在乎殿下有沒有藏拙，也不在乎殿下露不露鋒芒。他隻是想賭一下，以涼州永安為賭資，殿下的命作為賭注。”
“其餘五位殿下，各有根基、各有依仗，得勢是意料之中。唯獨殿下您，無背景、無修為、無勢力，若這樣都能在涼州那等絕地翻身崛起，那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資。"
"讓一頭猛虎生在平原，那不叫本事。讓一頭花貓從絕境裡殺出來，那才叫天命所歸。"
郭嘉說完，便住了口，靜靜地看著李辰。
屋內安靜了很長時間。窗外秋風卷著落葉刮過廊簷，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鬆動，又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滋長。
李辰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他沒有喝，隻是低頭看著盞中那一圈微弱的漣漪，良久，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父皇這一手，不是試探我有沒有藏拙。"
他擡眼看向郭嘉，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亮起來："他是把我的命丟進涼州那口熔爐裡。活下來，走到哪一步全看我自身造化。死了，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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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微微頷首，唇邊浮起一絲笑意："殿下終於想通了。"
李辰將涼茶一飲而盡，瓷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皇城的方向。夜色中那些層層疊疊的金瓦紅牆在月光下泛著幽沉的光，像一頭垂暮的老獸伏在城中央。
郭嘉低頭想了想，繼續道："殿下，雖說陛下給了眾皇子一周時間，但對殿下而言，越早離開乾元城對殿下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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