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一過，集市上搶不到葯的人拖著步子陸續返回。
有人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
有人紅著眼站在隊伍裡，目光陰沉地盯著那些行囊鼓鼓的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陳羽也混在人群中回來了。
他低著頭，肩膀垮著，兩隻手空空蕩蕩地垂在身側。
走路的步子拖遝沉重，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失魂落魄。
趙乾掃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
陳羽走到隊伍末尾站定，垂著頭，看上去像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一隻磨盤大的手掌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不必擔心。我買的有多的，等上了山分你一些。"
陳羽擡起頭，對上楚虎那張橫肉遍布的粗獷麵孔。
銅鈴大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憨直的善意，不像試探，也不像做戲。
陳羽愣了一瞬，臉上隨即綻開恰到好處的驚喜，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真的？那怎麼行……那也是你好不容易買的吧？"
楚虎擺手："誒，咱們十個人都要上山，生死與共。
多一個人多份助力，互幫互助才是正理。你就別推辭了。"
他說完轉向隊伍裡其他人，嗓門放大：
"你們若也缺，可以跟我說，我勻一些出來。
驅蟲散、金瘡葯，我帶的夠。
我隻有一個請求。
咱們這支隊伍，不起內訌，不勾心鬥角。
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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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寧偷偷擡眼看了一下楚虎，又趕緊低頭。
徐彩玲那雙杏眼在楚虎和陳羽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趙乾站在隊首，眼睛微微眯起。
這楚虎幾句話的功夫就把自己擺在了"為大家著想"的位置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隊長。
可他麵上卻隻能堆出一團和氣，轉身附和："楚兄弟說得對。
這一次上山，我一定公平公正的領著大家。
咱們的目標就是活下去。"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底的冷意卻一閃而過。
陳羽站在隊尾，與趙乾之間隔著七八個人，低頭擺弄腰側的箭筒，人畜無害的模樣。
趙乾心裡冷哼，為了整個隊伍明麵上沒辦法直接針對動手。
但暗地裡坑死這小子的辦法多的是，過魂崖那種地方，死個人不比踩死螞蟻難。
楚慶虎站上台階，沉聲喝道："肅靜！
即刻出發，四十支隊伍按方位入山。不得耽擱。"
孫無形負手立於廊下，一言不發，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
他身後護衛房的人腰間挎著長刀，如鷹隼般盯著下方，防止任何人臨陣脫逃。
四十多支隊伍在押送下浩浩蕩蕩開拔，穿過雜役區土路，行至山脈入口。
連綿的青黑色山脊橫亙在前方，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山風從穀口灌出來，帶著濕冷的腐殖氣息，撲在臉上又潮又腥。
到了這裡，四十支隊伍按抽籤分作四個方向。
往東十支，往西十支，剩下南北各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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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方便是過魂崖的方向。
十隊人沿著野草半掩的山道緩慢前進，前後相隔約百步。
走了兩炷香的工夫，護衛從後麵追上來，手裡抱著一遝泛黃的羊皮紙。
"簡易地圖，每隊隊長一張。"
護衛徑直走到趙乾麵前，將一張羊皮紙遞了過去。
趙乾接過，展開看了一眼。
山脈輪廓用細線勾出，河流、山穀、崖壁皆有標註。
其中一片區域用硃砂筆重重畫了個圈，旁邊寫著"過魂崖"三字。
一條紅線從山脈邊緣蜿蜒伸入，穿過叢林、越過溪穀，最終紮進那片區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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