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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拂過，路燈周圍飛蟲撞到玻璃燈罩上，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潘德海愣了足足半分鐘，渾濁的老眼看著錢，又看著蕭辰，嘴唇哆嗦著：“小夥子，你……你剛才說什麼？要收購紅星廠？”
他猛的搖搖頭，苦笑道，“不要拿我老頭子開玩笑。你今天救了廠裡的機器，我潘德海記你一輩子的恩情。但是這家工廠，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潘廠長，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蕭辰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很平靜。
“這位同誌。”
一直沒說話的蘇南風這時也站了起來。她把飛鴿自行車停在一邊，然後用冷冰冰的目光打量著蕭辰。
洗得發白的襯衫、一條舊軍褲、一雙磨得發亮的解放鞋。旁邊停著一輛破舊的二手二八自行車。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一個能夠拿出兩萬元現金，甚至揚言要收購一個工廠的大老板。
“謝謝你的救場。”
蘇南風的聲音很清脆，帶有一種不卑不亢的冷靜，“但是收購紅星廠，不是隻要兩萬塊錢就可以辦到的。”
蕭辰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望著她：“哦？”蘇乾事有什麼好的建議？”
“紅星廠雖然是私人廠，但是之前掛靠在輕工局名下，想要直接收購，門檻非常高。”蘇南風條理清楚，語速很快，“第一，廠裡目前總的負債不是兩萬，而是八萬三千元，包括原料款、水電費和銀行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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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工廠有123名在職員工，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發工資了，這是一筆將近兩萬元的爛賬。”
“第三，也是最危險的。廠裡最重要的設備就是劉光頭要拉走的那台雙色膠印機，軸承老化了，印出來的報紙經常重影，根本接不到市裡的大訂單。”
蘇南風看著蕭辰的眼睛，好像在做最後的總結發言：
“也就是說，你想要完全接手紅星廠的話，至少要準備好十一萬塊錢以上的現金，不包括之後的設備維護以及運營費用。你拿得出嗎？”
潘德海在一旁聽了直歎氣。蘇南風這丫頭其他方麵都很好，就是說話太直了。人家才救了工廠，怎麼能這樣潑冷水。
“南風，少說兩句。”
“讓她說。”
蕭辰向蘇南風投去讚賞的目光。
不愧是前世在商海中殺伐決斷的傳媒女王。
隻是一名小小的宣傳乾事，但是對廠裡的財務狀況、設備問題以及政策障礙卻了如指掌。眼界和膽量都遠遠超過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水平。
“你說的沒錯，這工廠的確是個爛攤子。”
蕭辰把手裡拿著的大前門扔在地上，用腳熄滅火星。
緊急著，他做了一件讓蘇南風、潘德海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事情。
隻見蕭辰把身上的帆布包拿出來，拉開拉鏈，然後把包底朝上對準了卡車生鏽的引擎蓋，用力一倒。
嘩啦啦——
一捆。
兩捆。
五捆。
十捆。
一紮紮用牛皮紙綁得緊緊的大團結像下餃子一樣砸在引擎蓋上，一共十四萬塊錢，堆成了一座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紅色小山！
刺眼的視覺衝擊力使周圍的空間顯得空蕩蕩的。
潘德海雙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
蘇南風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清冷的臉色馬上變得通紅，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那一堆錢，眼睛裡不斷顫抖。
十四萬。
一個普通的工人不吃不喝也要工作兩百年才能賺到的錢，就這樣被這個穿著破衣服的年輕人倒在地上，倒在了廢舊卡車上麵！
“八萬三千元的債務，我承擔。”
蕭辰雙手撐在卡車引擎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帶有很強的壓迫感，死死盯著蘇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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