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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州市工人文化宮廣場上，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
蘇南風坐在臨時搭建的木桌後麵，由於天氣炎熱，她的額頭已經出汗了。桌子上麵用磚頭壓著一份招工簡章，上麵寫滿了紅色的文字。
“城南紡織廠招女工，底薪35元，按件計酬。”
條件很好。但是整整一個上午，桌子前麵冷冷清清的。偶爾會有幾個路過的待業青年過來瞧一瞧，但是一會兒又搖著頭走了。
距離木桌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國營第二棉紡廠副廠長馬長林倚在車門上，手中拿著一支牡丹煙，正和幾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大聲說笑。
“私人老板所開的工廠？那叫做黑作坊！據說就連機器都是從廢品站撿來的破銅爛鐵。”馬長林故意提高嗓門，用一種輕蔑的目光看著蘇南風，“沒有鐵飯碗算什麼，今天乾完明天就倒閉了，去的是傻子！”
周圍本來還有點動心的幾個工人，一聽到這話就立刻縮回了腳。
蘇南風咬著嘴唇，手指捏著鋼筆微微泛白。
這個馬長林是吳建業的結拜兄弟。雖然吳建業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了，但是在當地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仍然存在。馬長林今天來這裡是故意要鬨事的，他已經放出話來，敢去城南紡織廠報名的人，在寧州市所有的國營工廠以後都不會再錄用。
在把“國營”， “鐵飯碗”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時候，這種方法就是釜底抽薪。
“蘇副廠長，這樣不行啊。”趙虎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一上午才招到三個，而且都是新手，沒有接觸過紗錠。蕭哥下了死命令，在三天之內要招滿三百人。”
蘇南風深呼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站起來去找馬長林算賬。
“轟-”
街道儘頭傳來了一陣很大的發動機的聲音。
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卷起漫天黃土，強行闖入廣場，在招工台前急刹車之後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卡車車廂裡麵裝滿了優質棉紗，一捆一捆的碼得整整齊齊。
車門打開。
強哥穿了一件花襯衫，帶著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下車後，很快就熟練的開始卸貨。
另一邊，蕭辰穿黑色大衣，走下車子的時候不急不躁。
“蕭辰。”蘇南風迎上去，壓低聲音說，“馬長林在搞事情，工人們都不敢來了。”
“看到了。”
蕭辰沒有抬眼，直接走到木桌前。
馬長林見了正主之後，並沒有感到害怕，反而向前走了兩步，吐出一個煙圈冷笑著說：“喲，蕭廠長。聽說你花了兩百萬買了一間破廠房？現在連臨時工都招不到嗎？要不我從二紡廠調幾個掃廁所的來頂一下？”
蕭辰不理他。
他轉身對趙虎揮了揮手。
趙虎馬上從駕駛室裡拿出了兩個沉重的軍綠色帆布包，“砰”的一聲把它們摔在了木桌上。木桌承受不住重量，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起。
蕭辰伸手抓住了帆布包的拉鏈，用力一拉。
“嘩啦-”
他將包包翻過來，用力一抖。
一疊疊用銀行紙條紮好的十元“大團結”像磚頭一樣傾瀉下來，在木桌上堆成了一個小山。
在強烈的陽光照射之下，鮮紅的顏色使人感到刺眼。
本來很熱鬨的廣場上突然就安靜了下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一個接一個的響著。
馬長林手中的牡丹煙掉到了地上，嘴巴張開的程度可以塞下一個鴨蛋。
在普通工人一個月辛辛苦苦掙到三十多元錢的時代，桌子上這些錢少說也有幾萬元！
蕭辰把雙手扶在桌沿上，環顧四周的人群，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每個人都能聽到。
“鐵飯碗不能讓你天天吃肉。但是我能做到。”
他隨手拿起一疊大團結，在桌子上磕了磕。
“城南紡織廠今天要招收300名熟練女工。基本工資為40元。按件計酬，沒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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