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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鐘。寧州百貨大樓前的廣場上，自行車鈴聲，冰棍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
陽光很強烈，柏油路麵上都有點發軟了。
馬路對麵有一家國營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高建國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綠豆蠅圍著茶杯嗡嗡叫。
坐在對麵的是個穿製服的中年男子，是工商局稽查科的李科長。
“李科長，之後就交給你了。”高建國把瓜子殼吐掉，嘴角掛著冷笑說，“那個小子不知道死活，竟然把廢品站撿到的破爛做成衣服來賣。你帶人直接把車和貨物一並扣下，人也直接帶走。”
李科長彈了彈煙灰，不屑的哼了一聲說：“高廠長放心好了。沒有營業執照，還用劣質輔料製作假貨，銷售假貨。這樣定罪的話，在監獄裡最少得坐十年八年的。我手下有八個人就在樓下巷子裡等著呢，等他把攤子鋪開的時候我們就抓現行！”
高建國端起茶杯，滿意的喝了起來。
卡住輔料，迫使對方使用廢品，並且讓工商局一網打儘。這套連招他用過很多次，都很有效。
“來了。”李科長忽然朝窗外指了一下。
街頭拐角處有一排三輪板車，一字排開，慢慢開進了廣場。走在最前麵的是趙虎，光著膀子，滿頭大汗。
板車上放著許多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蕭辰從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上下來，蘇南風也緊跟著跟了上去。
“鋪場。”蕭辰打了個響指。
趙虎一揮手，十幾個工人馬上把三輪車圍成一個半圓，擋在百貨大樓的門口。打開蛇皮袋之後，將深藍色衣服一件件取出來，整齊的掛在臨時搭建的鐵架上。
沒有用大喇叭叫賣，也沒有掛橫幅。
蕭辰轉過頭來對蘇南風說：“人已經準備好了嗎？”
蘇南風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就點了點頭。她轉到吉普車的後座上打開車門。
四個年輕人從裡麵出來。這是她昨天晚上在紅星印刷廠選中的四個青年工人，兩個男生，兩個女生，都很高大，長相端正。
此刻，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丹寧夾克。
“上去吧。”蕭辰指了指幾輛空著的板車台子。
四個青年工人很不自在，但是還是咬著牙，踩著木箱爬上了板車。按照蘇南風昨天晚上突擊教的動作，雙手插在夾克胸前的倒三角口袋裡，下巴稍微抬高一些，站穩之後就不動了。
廣場上原來匆匆忙忙的人群忽然就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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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推著二八大杠的青年工人停了下來，一雙眼睛一直望著板車上那個年輕工人。
“這……這是什麼衣服？”
旁邊拿菜籃子的大媽也呆住了：“哎喲，小夥子穿成這樣子，精神得很像個小老虎！”
人數越來越多。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百貨大樓門口就圍得水泄不通了。
在到處都是鬆垮的灰藍綠中山裝，的確良襯衫的時代裡，這四件丹寧夾克就猶如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炸彈一樣，在一瞬間引爆了眾人的視覺神經。
深藍色的粗斜紋棉布在陽光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厚重，高級的光澤。落肩收腰的設計把年輕人挺拔的身材展現得淋漓儘致。領口硬挺，邊緣沒有多餘的線頭。
最能吸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些輔料了。
陽光照射到黃銅拉鏈，合金紐扣上之後會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工業時代機械美感加上放蕩不羈的版型，簡直就是對八十年代審美的降維打擊！
“同誌，你這衣服是哪裡買的？是友誼商店進口的嗎？”一個穿皮鞋，打扮得很潮的年輕人擠到了前麵，激動的大聲喊。
“對了，這拉鏈看著真帶勁！多少錢一件？”
人群裡議論紛紛。全是詢問價格的，還有人已經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大團結來，往前擠。
茶館二樓。
高建國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熱騰騰的茶水潑到了手上，但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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