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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的時候，省城泰豐樓。
空氣中沒有飯菜的香味，隻有一股火藥味。
“賀經理，還沒想好？”
大堂中間的紅木圓桌邊坐著一個穿著花格襯衫，留著平頭的男人。他的黑皮鞋隨意地放在紫檀木圓凳上，手裡拿著一把蝴蝶刀，玩弄著它。
趙金彪，四海商貿在省城的業務負責人。
“陳家的一等貨物線已經中斷了。京城來的考察團六點左右就入座。”趙金彪把一份皺巴巴的文件拍在桌子上說，“簽了這份乾股轉讓書之後，以後泰豐樓的貨線，四海商貿就全包了。不然的話，今晚你就拿大白菜去蒙蔽京城的大領導吧！”
賀建國站在櫃台後麵，額頭上麵全是白汗。後廚的陳年網鮑，海參已經發酵好，品質很好。但是高檔官府菜裡隻用乾貨不加生猛鮮活的東西，這樣的宴席就缺少了最能提神的部分。
“趙主管，你別欺人太甚。”賀建國緊緊抓住算盤的一端，“泰豐樓是我一生的心血！”
“心血？今天晚上宴席上出了問題，領導皺起眉頭的話，明天你這金字招牌就要被摘下來當柴火燒了！”趙金彪冷笑著，刀尖“咄”的一下刺進了桌麵，“我現在就明說吧，在整個省城，除了我們四海商貿的冰庫之外，已經沒有地方能拿出一根完整的野生海參來，更別說新鮮的大貨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轟——”
滿是灰塵的解放牌卡車直接一個甩尾，霸道的堵在了泰豐樓的正大門外。
武剛推開車門跳下車來，大步流星的走進了大堂。他冷眼看著滿臉橫肉的趙金彪，目光越過趙金彪之後就落到了賀建國身上。
“東海市林老板送來的貨物。賀經理，讓別人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武剛的聲音不大，但是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鐵血煞氣。
趙金彪愣了一下之後，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東海市？那破地方現在已經沒有一條雜魚可以打撈上來了，還送什麼貨？拉了一車爛海帶吧！”
武剛不理他，走到卡車後麵，“嘩啦”一把把防雨帆布掀開。
泰豐樓的幾個夥計馬上搬來了木梯。賀建國三步並作兩步爬上去，往水箱裡看了一眼之後，整個人就立刻變得像通了電一樣僵硬，呼吸也一下子停了下來。
“老天爺……”賀建國嘴唇一直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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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重機！把卸貨用的滑輪組從後院拉過來！快點！”賀建國突然像瘋了一樣，在大堂裡揮動著手臂大聲叫喊。
大約十分鐘後，沉重的鐵滑輪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鐵皮水箱中慢慢升起一個特製的粗麻繩網兜。
“嘩啦啦——”
大量的海水傾瀉下來，一條體長一米五以上，渾身布滿黑褐色粗獷斑紋的深海巨獸被吊到了空中。它的大鰓蓋不斷開合，散發出海洋深處的氣息。
似乎是不滿脫離水體，巨型龍躉扭動著如同樹乾般的身軀。
“啪！”
比芭蕉葉還要大很多的尾鰭拍打出一柱水來，直接把站在旁邊看熱鬨的趙金彪澆了個透濕。腥鹹的海水順著他的花格子襯衫領口流進去之後，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連擦一把臉的動作都忘記了。
“一百五十斤的深海龍躉……還是活的？！”趙金彪後麵的兩個小弟發出一種變了調的，驚恐的叫聲。
在1983年，也就是冷鏈物流幾乎為零的時候，在省城，沿海碼頭看到活體百斤龍躉的可能性已經非常小了。這在水產界，就是一顆沒有任何預兆就掉下來的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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