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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雨刷器調到最大檔位也隻能夠稍微清除一些視線。
蘇南風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津門內線調出的檔案，手指很快地在滿是蠅頭小楷的頁麵上滑動。
“查清了。”蘇南風抬起頭來，在呼嘯的車廂裡，話依然冷冽清晰，“侯建設這幾年借著輕工局局長的帽子，用改製為名，強行剝離了市裡十四家國營大廠的核心資產，其中最肥的一口就是津門第一鍛壓機床廠。”
蕭辰靠在後座上，眼瞼微垂：“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就在鍛壓廠。”蘇南風把檔案合上之後說道，“線人說他今天親自來到廠區，正在搞什麼‘落後產能清退’。”實際上就是把國家上個月剛調撥來的十二台新的八百噸雙動拉延衝床全部當作廢品處理掉。
“新機器也能當廢品處理？”前麵開車的雷大強咬著牙說道，“這些蛀蟲的心腸比外麵的雪還要黑。”
砸壞了配電箱、液壓閥之後，再以每噸一百二的價格賣給事先安排好的白手套皮包公司。拉出津門轉手一修，一台就值八十萬，是搶手的硬通貨。蘇南風目光如炬地說，“這種手段，他在南方早就玩得滾瓜爛熟了。”
蕭辰慢慢地睜開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麵透出一股寒意。
大洋重工的重型加工母機剛剛被小舅子燒毀了，做姐夫的又去挖國家重工業的牆角。
“去鍛壓廠。”蕭辰把軍大衣的領口拉上之後說，“去給侯局長送行。”
上午九點的時候，津門第一鍛壓機床廠。
在漫天大雪之中，本應該機器轟鳴的廠區卻是一片寂靜。隻有兩台重型黃河牌吊車在二號露天倉庫裡發出沉悶的喘息聲。
幾百個滿身油汙的藍色工裝老師傅被保衛科攔在倉庫外麵，他們的眼眶通紅，緊緊盯著倉庫中間。
十二個大得像鋼鐵小山一樣的巨型機械整齊地停在那裡。機床表麵的軍綠色防鏽漆仍然發出冷光，主軸上的封存黃油也沒有被擦乾淨。
此時有幾名小流氓穿著黑襖子，手裡拿著十幾斤重的大鐵錘，在機床最精密的控製櫃、液壓閥處亂砸一通。
“砰！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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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四射，精密的銅線、繼電器等散落在地上。
“別砸了！那是廠子裡的命根子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跪在雪地上，拍打著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地說，“侯局長，這些都是剛下線的原裝貨，並不是廢鐵！把工廠給砸了之後，以後拿什麼來養活自己啊！”
侯建設五十多歲，穿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站在雪地裡，嘴裡呼出一團白氣。
他皺了下眉頭，滿臉不耐煩地舉著鋁皮大喇叭說道：“吵什麼吵！這是市局要淘汰的落後產能！你們懂什麼叫產業升級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有人帶頭鬨事的話，明天的口糧就全扣掉了！”
旁邊的光頭商人也笑著遞上一支中華煙：“侯局長別生氣，窮鬼不懂經濟。我的拖車下午就到了，所有破銅爛鐵都歸我。”
侯建設點完頭之後就伸手去接火。
“轟！”
一聲巨響撕裂了風雪。
鍛壓廠生鏽的大鐵門以及門框兩側的磚牆被一輛全速前進的墨綠色軍用運兵車撞得粉碎。磚頭摔到雪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車輪碾過廢墟之後一直向前行駛，急刹車之後甩尾停到了吊車旁邊。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整整一個車隊開進了廠區，把二號倉庫圍得水泄不通。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內衛戰士如同天兵天將一般出現，皮靴踏在雪地上發出整齊的哢嚓聲。黑洞洞的八一杠槍口一下就對準了侯建設以及幾個掄大錘的流氓。
拉動槍栓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整個廣場上頓時就變得非常安靜。
侯建設手裡拿著的中華煙掉進了雪坑裡。他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但是多年做官養成的習慣使他硬是把慌亂給壓住了。
“哪一部分的！”侯建設提高嗓門指著前麵的吉普車罵道，“這裡是津門國營大廠，誰給你們的權力帶槍硬闖的？把你們的領導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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