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器藏在一棵老柞樹後頭,探出半拉腦袋。
王強和另外三個人,正從他眼前十來步遠的地方走過去。
四個人都背著獵槍。
王強穿了件半新的軍綠色棉襖,腦袋上扣著頂狗皮帽子。
牛大器死死盯著王強側臉。
胸腔子裡那股火,噌噌往上竄,握著柴刀的手,指節捏得嘎嘣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挪向另外三個人。
除了王強,還有倆熟麵孔,都是屯裡的街溜子,一個叫劉二癩,一個叫趙小刀。
最後頭那個年輕人,兩手插在棉褲兜裡,走路不緊不慢。
牛大器眯起眼睛。
這人他認識。
公社書記周建設的獨子,周磊。
四個人說說笑笑,從牛大器藏身的老柞樹前走過去。
牛大器的目光落在周磊的背影上。
突然!
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
這個背影……
他太熟悉了!
是他!
那個強姦白潔的男人!
那個他前世隻來得及看到一個背影,卻記了一輩子的畜牲!
竟然是周磊!
明天,他就要結束在柳如煙家的“拉幫套”,輪值到白潔家。
在白潔家拉幫套的第五天夜裡。
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黑得早,屯子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幾聲狗叫。
他睡在西屋炕上,迷迷糊糊的。
突然,東屋傳來“哐當”一聲響,像是凳子倒了。
緊接著就是白潔淒厲到變調的呼救聲:“啊!救命!救……嗚嗚……”
那聲音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後半截變成了悶哼。
牛大器一個激靈就醒了,想都沒想,光著腳跳下炕就沖了過去。
東屋門虛掩著,他一腳踹開。
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一歲的狗剩,小小的身子直挺挺地躺在炕沿下。
小臉青紫的,眼睛瞪得溜圓,早就沒了光,嘴角還掛著一絲黑紅的血。
而白潔,正被一個男人死死壓在炕上!
她的雙手被反擰到頭頂,嘴裡塞著一團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那男人背對著門口,正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牛大器氣得渾身發抖,赤紅著眼睛,握緊拳頭就想撲上去。
可他剛邁出一步,腳還沒落地,身後猛地傳來一股勁風!
一道熟悉又惡毒的聲音,帶著戲耍獵物般的殘忍和得意,在他耳邊響起:
“傻玩意兒,既然撞上了,就乖乖替我們背黑鍋吧!”
話音沒落,後腦勺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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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說話下黑手的人,就是王強!
等他再醒過來,人已經被五花大綁。
周圍站著公社革委會的民兵,一個個橫眉立目。
“強姦殺人犯!”
“畜生!”
“槍斃他!”
唾沫星子混著怒罵,劈頭蓋臉。
王富貴早就串通好公社幹部,證據“確鑿”。
他們說他這個傻子見色起意,先掐死了狗剩,又姦殺了白潔。
他“傻子”的身份,成了最無力的辯解。
沒人信一個傻子的話。
沒人聽他喊冤。
所有人都覺得,隻有他這種沒腦子的癡傻貨,才會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獸行。
十年有期徒刑。
判決下來得飛快,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押上了開往大西北的火車。
戈壁灘,黃沙漫天,一眼望不到頭的荒涼。
他在那裡一蹲就是一輩子,再沒見過柳如煙等寡婦,再沒見過屯裡任何一個人。
在監獄裡,雖意外恢復正常神智。
可一切都晚了。
申訴?沒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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