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燕王朱棣挺直腰桿，下跪磕頭，一氣嗬成，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動作之流暢，彷彿已經在心中演練了千百遍。
“不可能！”朱元璋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老四一眼，他此刻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就算老四再厲害，他區區一個藩王，怎麼可能打得過朝廷的百萬雄兵？那可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為他猛地想起了朱高爔方才對建文帝的評價——建文三傻。
“難道我大明百萬雄兵，麾下徐天德、李文忠、馮勝、鄧愈這些人，還收拾不了區區一個老四嗎？”朱元璋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問題是……”朱高爔嘆了口氣，“洪武三十一年的時候，這些人都已經早就不在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為了讓建文帝那小子平穩接班，您又親手在洪武二十六年搞出了一個藍玉案。這個案子的直接後果就是——以藍玉為首、淮西新生代的年輕武將，全部被您一口氣殺光了。”
朱元璋愣住了。
他已經不需要朱高爔再多解釋什麼，一瞬間就想明白了自己未來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朱標。
朱元璋這輩子所有的布局，大明朝所有的未來規劃，全都是圍繞著朱標來打造的。
朱標是他的長子，是他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完美繼承人，是整個朝廷人心的凝聚點。
可朱標的突然早逝，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而更要命的是——正牌嫡係的皇長孫朱雄英，也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夭折了。
這一下，朱元璋被徹底架住了。
他沒得選。
他隻能選朱允炆接班。
因為朱標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滿朝文武的心都在朱標身上。
朱標一死，能接住這份政治遺產的，也就隻有年紀勉強合格、又是朱標親生兒子的朱允炆了。
但選朱允炆接班，就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藍玉那幫淮西新生代的勛貴武將，肯定是不服的。
因為朱允炆不姓常。
他和淮西勛貴集團沒有血緣關係，沒有利益紐帶，更沒有那份出生入死的袍澤之情。
藍玉他們會心甘情願地聽從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皇帝的指揮嗎？朱元璋不敢賭。
所以，他隻能一條路走到黑——在臨死之前，替朱允炆把藍玉這些人全部清理掉。
不收拾藍玉，難道收拾朱允炆嗎？
朱元璋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沒有了震驚與憤怒，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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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咱殺了藍玉，是為了給那個不成器的孫子鋪路。結果咱前腳剛走，後腳他就把咱好不容易鋪好的路，給拆了個精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差不多吧，主要還是建文帝自己腦子不太好……”
“咳咳——”
朱高爔話還沒說完，一旁的朱標終於忍不住乾咳了兩聲，臉色頗為尷尬。
朱高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好像又不小心往朱標心口上紮了一刀。
畢竟再怎麼嫌棄建文帝，那也是朱標的親兒子啊。
“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朱標連忙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父皇，您就先饒了四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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