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端著茶碗在角落坐了一會兒，發現這地方雖然看著像個正經文會，但裡頭的陳設越看越不對勁。
屏風雕的是仕女撲蝶圖，樓上的欄杆圍了一圈輕紗，風吹起來的時候隱約能看到後麵坐著撫琴的人影。
一樓大堂中央搭了個高台，台上站著幾個年輕的姑娘，手裡拿著扇子或詩卷。
正在輪流念著什麼，台下的男人們端著茶碗叫好，有人在紙上記評語。
陳東看了幾眼就明白了，這地方掛著文會的名頭，乾的還是花坊的買賣，隻不過把吆喝改成了吟詩，把酒令改成了鬥詞。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他也不打算光坐著喝茶，沖旁邊的小二招手：“你們這兒有什麼吃的？都要，量大管飽。”
小二應聲過去，沒過多久端上來幾大盤子菜，醬牛肉、滷雞腿、燒餅、一大碗熱湯，陳東就開始吃。
大廳中央的台上有人出了個上聯：“風吹柳絮千條線。”
台下安靜了片刻，一個穿藍袍的年輕人站起來接：“雨打梨花萬點珠。”
周圍一片叫好聲，接著又有人出對：“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
片刻後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站起來，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風送花信，年年馥鬱李太白。”
眾人轟然叫好，在另一邊的陳東一邊吃一邊看了兩眼台上的對對子。
可能是他吃東西的聲音在這時候顯得格外突出，隔壁桌幾個人端著茶杯看了他好幾眼。
沒過一會兒，一個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玉墜和香囊，手上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一種從小沒挨過打的表情。
站在陳東桌子上麵，他身後跟著兩三個同樣穿著的年輕人，站在兩步外的距離抱著胳膊看戲。
這小子看著他，摺扇在手掌上輕輕在桌上敲了幾下：
“這位壯士，你走錯地方了，這裡舉辦的是文會，今天來的都是讀書人。
吟詩作對談文論道的地方，你這一身行伍的打扮坐在這裡不太合適，要不你換個地方吃東西？”
他身後那幾個人跟著點頭，有人說“就是就是”，有人說“這地方不適合你”。
陳東把筷子放下了，擡頭看著他：“你讓我走我就走？”
他笑了一下：“不是讓你走，是建議你去更合適的地方，你看你這一身打扮，坐在這裡大家都不自在，你說是不是？”
陳東看著他，沒有生氣：“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不是讀書人了？”
他扇子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陳東三遍，然後笑了出來：“你？讀書人？你管自己叫讀書人？”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笑了，有人笑出了聲，有人捂著嘴搖頭。
旁邊幾桌的人也聽見了，有人扭過頭來看熱鬧，有人在低聲交流這個壯漢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有熱鬧看了以後，台上的姑娘也不念詩了，捧著詩卷站在原地看。
這小子回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又轉回來，扇子指著陳東胸口的鐵甲：“你管這叫讀書人的打扮？”
“誰說讀書人不能穿甲？朝廷哪條法令規定文官不能穿甲胄了？你翻出來給我看看。”
他被陳東噎了一下，但他沒打算就此打住：“好，就算你穿甲來文會，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本事？你讀過什麼書？你背過哪篇賦？”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陳公子何必跟他計較，這種人一看就是個混進來的丘八，跟他說這些他也聽不懂。”
又有人說：“遂安伯府的人跟一個莽夫較真，傳出去不好聽吧。”
他聽見“遂安伯府”四個字的時候，臉微微紅了一下，他被人當麵提了家世，又被周圍人看著，麵子上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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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陳東那個體格，又看了看自己，心想打架是肯定打不過的，。
動嘴的話對方又咬死了自己是讀書人，他進退兩難，隻能硬著頭皮把話往另一個方向推。
他深吸一口氣：“行，你說你是讀書人，那你證明給我們看。”
周圍的議論聲低了一些，有人往這邊挪了半步，有人放下了茶碗，幾個站得遠的也踮了踮腳往這邊看。
他擡著下巴看著陳東，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既能下台又能難住對方的辦法：
“今天文會，來的人都是吟詩作對的，你要是能對上幾聯，我就承認你是讀書人，你要是對不上，那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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