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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盛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是混合著疲憊、無奈和一絲麻木的苦笑:“嘴長在他們身上,我沒辦法讓他們閉嘴的。”
“隨他們怎麼說吧,又不會少塊肉。”
“隨他們怎麼說?”
林青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失望和冷意幾乎要凝結成冰。
他猛地抬手指向孫振邦三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其不爭的厲色:
“他媽的!李鐵盛!你看看你這副樣子!跟個窩囊廢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你去年到底經曆了什麼,被那個王昊天怎麼折騰了,把你變成現在這副德行!”
“但我知道,你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連自己帶的兵被人當麵羞辱都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慫包樣——”
林青峰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我很他媽的不喜歡!”
最後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水房沉悶的空氣裡,也砸在李鐵盛驟然蒼白的臉上。
李鐵盛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成一個更加晦暗的眼神,和更深的佝僂。
林青峰不再看他。
他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因為剛才那番訓斥而有些愣神、隨即表情變得更加玩味和凶狠的孫振邦三人。
“你們三個,”林青峰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抬手指了指地麵,又指了指李鐵盛,命令清晰無比:
“現在,給李鐵盛道歉。”
“為他剛才說的每一句屁話,鞠躬,道歉。”
水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隻剩下水管隱約的滴水聲。
孫振邦三人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被徹底冒犯後的暴怒和更強烈的譏嘲。
他們對視一眼,仿佛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哈……哈哈哈哈!”
孫振邦第一個沒忍住,再次狂笑起來,這一次的笑聲裡充滿了被挑釁的怒意和極度的不屑。
“我的天!我聽到了什麼?你要笑死我嗎?!哈哈哈哈!”
他指著林青峰,笑得直不起腰。
“一個空軍來的、二次入伍的新兵蛋子!肩章光禿禿的!居然敢命令我們給他的班長道歉?!”
“他當自己是誰啊?!兵王嗎?!哈哈哈!”
“就是!小子,你電影看多了吧?”另一個老兵也嗤笑著上前一步,歪著頭打量林青峰:“毛長齊了嗎?就學人家出頭?還道歉?你配嗎?”
三人笑得前仰後合,仿佛林青峰是他們見過的最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尤其是孫振邦,笑得眼淚又出來了,他一邊擦著眼角,一邊搖著頭。
朝著林青峰和李鐵盛的方向,邁著吊兒郎當的步子走了過去。
他走到李鐵盛麵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壓抑的汗味。
孫振邦臉上還殘留著誇張的笑意,眼神卻變得輕佻而危險。
他伸出手,不是很快,但帶著明顯的侮辱意味,用食指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李鐵盛的肩膀。
“喂,李班長~”
孫振邦拉長了語調,斜眼看著臉色鐵青、身體僵硬卻依然沒有任何動作的李鐵盛。
又戲謔地瞥向旁邊臉色已然徹底沉下來的林青峰,語氣輕浮得令人作嘔:“看樣子,你的這個‘空軍好兵’,很在乎你這個班長嘛?”
“很替你打抱不平哦?”
他說著,手上加了點力道,又推了李鐵盛的肩膀一下,這次更明顯,讓李鐵盛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半步。
“來啊~”
孫振邦挑釁地揚起下巴,衝著林青峰勾了勾手指,臉上的笑容惡劣無比:“我推他了。”
“我就推你的好班長了。”
“你……”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充滿羞辱地問道:“能怎麼樣呢?”
麵對孫振邦三人毫不掩飾的挑釁和羞辱,林青峰臉上的最後一絲平淡消失了。
他沒有暴怒,沒有吼叫,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下顎骨。
頸側的肌肉線條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清晰地繃緊了一瞬,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類似關節鬆動的輕響。
這個動作,在他曾經待過的獵鷹、蛟龍、雷神……那些地方,熟悉他風格的老戰友都太清楚了。
那是林青峰極度不耐煩,或者說,動了真火,準備用最直接的方式講道理前的標誌性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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