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那姿態，雖然因為距離稍遠顯得有些模糊，但王昊天還是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李鐵盛，與去年那個被他教育過後變得畏首畏尾、甚至有些頹喪的李鐵盛，似乎……
不太一樣了？
就在王昊天駐足觀望，嘴角那抹慣常的慵懶笑意裡摻雜進幾分玩味和審視時，一旁的指導員鄭雲開口了。
他看著王昊天望向加強排的方向，以為這位新連長要效仿周讚，來個新官上任三把火，先集合全連立威，於是很自然地建議道：
「王連長，怎麼樣？我把值班員喊過來，吹哨，全連集合吧？」
「你也給大家講幾句，正式見個麵。」
他頓了頓，想起上午周讚的前車之鑑，又補充道：
「程序上……也好走。」
沒想到，王昊天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擺了擺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的加強排方陣上，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
「不用。」
「不著急。」
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又像是在進行專業的評估：
「我先看看……」
「他們這個隊列，是怎麼搞的。」
說著，他索性抱著胳膊，朝旁邊一棵大楊樹的樹蔭下又挪了兩步，找了個更舒服也更隱蔽的觀察位置。
就那麼堂而皇之地、大大方方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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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員一愣，但看王昊天神情專注，不似作偽，也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陪著一起站在樹蔭下，心裡卻有點打鼓：
這王昊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急著亮相，反而先躲在一邊偷看？
王昊天看的很認真。
他的目光先是在整個加強排的輪廓和整齊度上掃過，然後迅速細化到單個士兵的軍姿、轉體時的協調性、靠腳時的力度和節奏。
他看的不僅是動作，還有那些新兵臉上的表情、眼神裡的專注程度，以及整個方陣在李鐵盛口令下所呈現出的那種……
奇特的緊繃感與同步感。
看著看著，王昊天那雙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眉頭也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有點意思。
按照常理，一個班長帶一個班的新兵進行隊列訓練。
已經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和口舌，才能勉強把動作要領灌輸下去，讓隊伍有個基本樣子。
而現在，李鐵盛一個人，要管四個班，近四十多號人！
這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口令的穿透力、糾正錯誤的效率、對全局的掌控力，要求都極高。
通常這種情況下，隊列很容易變得散亂、節奏不一、錯誤百出，甚至可能因為顧此失彼而徹底失去訓練效果。
可眼前這個由李鐵盛帶著的臨時排……
雖然還遠談不上優秀，甚至可以說仍然很菜，錯誤一堆，轉錯方向、靠腳無力的問題比比皆是。
但是！
王昊天敏銳地注意到，這個方陣的整體性很強！
也就是說，儘管個人動作漏洞百出，但所有人的精神麵貌是高度統一的。
有一種被強行擰在一起的、帶著驚恐和拚命意味的統一。
他們聽口令的反應速度明顯比周圍其他一些散漫的班級要快。
即使動作做錯了，也會立刻拚命想糾正，而不是茫然發呆或者偷偷懶。
更重要的是，整個方陣在行進間的框架沒有散！
四十多個人，始終緊緊地粘在一起，沒有出現前後脫節、左右分離的常見潰散現象。
這說明帶隊的李鐵盛，對隊伍的掌控力和捏合力相當不錯！
他能在混亂中維持住基本的陣型和紀律。
讓這群入伍才兩天的新兵，至少在試圖做好和害怕做不好的驅動下，保持著一種高強度、高專注的訓練狀態。
這種「一帶四」還能帶出明顯優於「一帶一」平均水平的跡象，讓王昊天真的有些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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