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喝外國茶？對不起，我懂的比你任發多任家鎮最繁華的十字路口。
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小洋樓立在街角。門頭上掛著個花裡胡哨的木牌子：西洋茶餐廳。
二樓靠窗的半敞開式包間裡，留聲機正放著雜音很大的西洋曲子。
空氣中飄著一股濃烈的咖啡豆烘焙焦味。混雜著幾絲雪茄的煙草氣。
九叔背著手走上樓梯。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沒打補丁的黃道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但走在打著髮蠟的木地闆上，鞋底還是有些打滑，讓他走得很不自然。
文才跟在後麵，像個進城的土包子。兩隻眼睛東張西望，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夜走在最後。
他依舊穿著那件粗布短褂。寬大的肩膀把布料撐得鼓鼓囊囊。他單手插在褲兜裡，步伐穩
任婷婷。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西式洋裝，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臉上化著淡妝。
任婷婷本來正看著窗外。聽到動靜，轉過頭。
她先是掃了九叔和文才一眼，柳葉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等她的視線掃到林夜時，愣了兩秒。
這人個子真高，長得也硬朗。可惜穿得太窮酸了，一件麻布褂子連個盤扣都沒係好。
任婷婷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白瓷水杯喝了一小口。
“任老爺。”九叔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眾人落座。
林夜挨著文才坐下，對麵正好是任婷婷。
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侍應生走過來。手裡拿著幾份菜單，分別遞給在座的人。
九叔翻開菜單。
菜單上全是不認識的英文字母，旁邊配著幾個歪歪扭扭的中文翻譯。
九叔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裝模作樣地翻了兩頁，咳嗽了一聲，把菜單合上。
文才壓根不認識字。他湊到九叔耳邊，壓著嗓子問：“師父，這上麵畫的像蝌蚪一樣，寫的是啥啊？”
聲音雖然小，但在安靜的包間裡聽得清清楚楚。
任婷婷拿著一塊白絲帕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動。
她骨子裡受的是省城的洋派教育，最看不起這種沒見識的鄉下道士。
任發彈了彈雪茄灰，笑得很圓滑。
“九叔，不知道你們想喝點什麼？這外國茶，講究挺多。”
九叔漲紅了臉，硬著頭皮憋出一句：“我隨意，你們喝什麼，我們就喝什麼。”
任發沖侍應生打了個響指。
“上三杯咖啡。再來幾份蛋撻。”
沒過多久，侍應生端著托盤迴來。
三杯黑乎乎的液體擺在九叔師徒三人麵前。旁邊還配著一小罐白糖和一小壺牛奶。
那股焦苦味直衝文才的鼻子。
文才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對麵正在優雅喝水的任婷婷，想顯擺一下。
他張開嘴，對著那杯滾燙的純黑咖啡，咕咚就是一大口。
“噗——”
文才剛咽下去一半，剩下的全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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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滴黑色的咖啡液直接濺到了桌子中間的白桌布上。
“什麼鬼東西！比黃連還苦！”文才捂著腮幫子，臉都皺在了一起。
九叔覺得麵子掛不住。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為了證明自己懂行，強忍著苦味喝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九叔兩道一字眉直接擰成了死結，眼角直抽搐。
但他硬是咽了下去，放下杯子裝深沉。
文才看師父喝了，以為是自己喝法不對。
他看到旁邊小罐子裡的方糖。直接伸手抓了兩塊，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了起來，然後又灌了一口黑咖啡。
這滑稽的動作再也掩蓋不住。
任婷婷終於忍不住了。她放下絲帕，笑出了聲。
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爹，你看他們。連咖啡都不會喝。”任婷婷用手指纏著自己的一縷捲髮，下巴揚得老高。
任發也跟著乾笑兩聲，眼裡透著幾分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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