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裡死一般的安靜。
那聲綿長又響亮的“咕嚕嚕”腸胃蠕動聲，還在粗糙的水泥牆壁間來回碰撞。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陸長風雙手死死捂著肚子。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臉，現在紅得像猴屁股。
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堂堂蜀山劍派最後一代傳人。前一秒還大義凜然地禦劍除魔。後一秒就餓得當著同行的麵肚子叫。
這就好比大俠拔劍準備決戰，結果褲帶斷了。
丟人。太丟人了。
陸長風恨不得現在就用手裡的飛劍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活埋進去。
林夜把踩在飛劍上的腳挪開。
他雙手插在黃馬甲的兜裡，沒有嘲笑。隻是用一種很平淡的眼神看著這個窘迫的青年。
林夜自己也窮過。上個月被催收堵在地下室不敢出門的時候，他連泡麵湯都不捨得倒。
生存麵前，尊嚴這東西最不值錢。
“上去吧。”
林夜揚了揚下巴，指著黑漆漆的樓梯口。
“這地方全是死氣和焦糊味，不適合待活人。”
說完，他沒管陸長風答不答應。轉身順著水泥台階往上走。
陸長風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被雷火烤得有些發黑的本命飛劍。彎下腰，撿起來插回背後的舊劍鞘裡。
腿還是軟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陸長風咬了咬牙，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林夜後麵，走出了地下室。
外麵的夜風很涼。
爛尾樓的工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秋蟲在裡麵叫喚。
林夜走到自己那輛破電驢旁邊。
他掀開後座上那個褪色的黃色外賣箱。在裡麵翻找了兩下。
掏出一桶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這是他自己買的夜宵，一直扔在箱子裡沒顧上吃。旁邊還有一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林夜轉過身，把泡麵和保溫杯直接扔了過去。
“接著。”
陸長風手忙腳亂地接住半空飛過來的東西。
保溫杯外殼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桶紅色的紙碗泡麵。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一大口唾沫。
“這……”陸長風聲音有些發澀。
“熱水是滿的。”林夜靠在電驢的車座上，掏出那台碎屏手機按亮，“吃吧。算我截胡你的補償。”
陸長風沒再推辭。
他實在是餓狠了。餓得胃裡直泛酸水，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在工地旁邊找了個還算平整的水泥台階，一屁股坐了下來。
撕開泡麵包裝的動作很快。
料包全擠進去，熱水一衝。一股濃烈的味精和劣質棕櫚油的香氣，瞬間在冷風中散開。
陸長風根本等不及泡麵完全泡軟。
他捏著那個廉價的塑料叉子，挑起一坨還帶著點硬芯的麵條，直接塞進嘴裡。
“吸溜——”
麵條很燙。陸長風被燙得直吸溜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但他沒吐出來，隨便嚼了兩下就咽進肚子裡。
林夜在一旁看著他狼吞虎咽，忍不住掏出半盒紅塔山。抽出一根點上。
“慢點吃。沒鬼跟你搶。”林夜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
陸長風顧不上說話。
不到兩分鐘，一桶泡麵就見了底。
他端起紙碗，仰著脖子，把裡麵漂著紅油的鹹湯喝得乾乾淨淨。連一滴都沒剩下。
一陣滿足的飽腹感終於壓住了胃裡的絞痛。
“嗝。”
陸長風打了個長長的飽嗝。嘴裡全是紅燒牛肉麵的味精味。
他放下空紙碗，用運動服的袖子擦了擦嘴。臉上重新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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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陸長風悶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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