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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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暮色落得極快，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鉛灰色的天就沉成了冷灰，細碎的雪粒順著西北風斜斜刮下來，打在青瓦上簌簌作響。瓦壟裡積了一層薄霜，踩上去滑得厲害，秦舒立半蹲在煙囪背陰處，棉袍下擺沾了細碎的雪沫，呼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被寒風扯得粉碎。
巷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雜遝而急促，踩在凍硬的黃土路上，脆響在空寂的胡同裡撞出回音。他抬手按住寧坎的肩，指尖隔著厚棉衣都能感覺到對方肌肉的緊繃。兩人齊齊縮身，將身形徹底藏進煙囪投下的陰影裡，眼睜睜看著周彪領著十幾個黑衣特務衝到院門前。
“哐當” 一聲巨響，老舊的木門閂應聲斷裂，門板狠狠撞在院牆上，震得牆頭上的枯草簌簌落了一地雪屑。院裡的文老爺子沒動，連手裡的書頁都沒翻一頁，寒風卷著雪粒鑽進院子，掀動他長衫的下擺，反倒襯得那道瘦影愈發巋然。
寧坎貼著冰冷的磚牆，指節攥得發白，腰後的短刀被體溫焐出一點暖意，卻抵不住周身刺骨的寒。他偏過頭，用氣聲說話，聲音裹在白氣裡：“立哥，這幫人真敢硬闖。老爺子一個人在院裡，萬一……”
風刮過屋脊，發出嗚嗚的低響，像是冬夜裡的哨聲。秦舒立目光掃過院中東倒西歪的特務，看著他們踹開屋門，掀翻柴垛，乾草混著雪沫飛得滿院都是。他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比風聲還輕：“周彪不敢動老爺子。北平城的文人名士都認得他，傷了老秀才，黃勁這區長也別想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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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漸漸密了，落在眼睫上涼得發癢。秦舒立眯了眯眼，望向更遠處的街巷 —— 南鑼鼓巷北口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暈裡飄著成團的雪絮，張連長的巡邏哨照例該在那一片巡街。
他手肘輕輕撞了下寧坎，下巴往北邊偏了偏：“看見北口那盞路燈了？張連長的巡邏隊在那兒。你從後房簷繞下去，走北巷的夾道，那邊背風，雪深腳印淺，不容易被發現。”
寧坎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隻見北巷夾道兩旁的院牆高大，把風擋了大半，地上積了一層勻淨的白雪，連個腳印都沒有。他點了點頭，雙手扒住冰涼的瓦簷，腰身一擰翻了過去。腳尖點在牆頭的青磚上，輕輕一借力，整個人落進隔壁院子，隻踩碎了牆根下一片薄冰，連響動都被風聲蓋了過去。
房頂上隻剩秦舒立一個人。風更烈了，卷著雪沫子往領口裡鑽，他攏了攏棉袍，順著屋脊往西挪了兩步，找了個視野開闊的瓦壟蹲下身。底下院子裡的翻找聲漸漸停了，周彪氣急敗壞的罵聲順著風飄上來，跟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十來號人分作兩隊，一頭紮進了西胡同和南巷子。
秦舒立指尖輕輕敲了敲瓦麵，霜粒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他算準了方向 —— 西胡同是死巷，繞出來必定要走南鑼鼓巷西口；南巷子蜿蜒，出口也正撞在巡邏隊的巡邏線上。
沒過多久，南邊忽然傳來一聲厲喝，打破了黃昏的寂靜。秦舒立探出頭，遠遠看見南鑼鼓巷的路燈下，十幾杆長槍齊刷刷抬了起來，槍身在昏黃的光裡泛著冷鐵的光澤。雪絮在燈光下打著轉，周彪的叫嚷聲隔著風雪傳過來，尖利又狼狽，跟著是一聲槍托砸在背上的悶響，所有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一隊士兵押著垂頭喪氣的特務往東邊走，腳步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身影漸漸融進了暮色裡。巷口兩個放哨的便衣想溜，也被士兵拎了回來，推搡著跟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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