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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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立推開後院角門時，簷下掛著的冰棱正往下滴水。濕棉衣吸飽了冰水，沉得像披了層鉛，他刻意放輕腳步繞開正房的窗根，卻還是在掀棉簾的瞬間，對上了王月舒抬過來的目光。
堂屋裡銅爐燒得正旺，薑茶的熱氣裹著暖意撲在臉上，他下意識地把左臂往身後藏了藏，扯出一點笑：“娘，您怎麼還沒歇？”
“等你。” 王月舒放下手裡的茶盞，目光掃過他肩頭未化的雪沫，最後落在他微垂的左臂上，語氣沒什麼波瀾，“受傷了就別藏了。丫鬟把藥箱放裡屋了，進來。”
裡屋的炕燒得暖烘烘的，秦舒立脫下棉衣時，裡層的白襯衣已經被血浸成了暗褐色，凍得發硬的布料蹭過傷口，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王月舒剪開袖子，露出一道兩寸長的劃傷，邊緣被冰水浸得發白，深處還嵌著點碎石屑。她拿燒酒消了毒，指尖穩得很，挑碎石的時候連手都沒抖：“暗渠裡刮的？”
“嗯，涵洞壁上的石棱劃的，不深。” 秦舒立看著她低頭纏繃帶，聲音放輕了些，“藥都沒事，寧坎已經接過去了，往西郊據點送，天亮前就能藏好。黃勁那邊翻遍了碼頭也沒找著線索，這會兒估計正跳腳呢。”
王月舒把繃帶打了個利落的結，抬眼瞥他：“貨安全是一回事，你這傷要是露了餡，之前的功夫全白費。這幾天別往外跑，衙門、商會那邊我去應付，就說你受了風寒在家養病。” 她頓了頓，指尖在炕沿上輕輕點了兩下，“孔令禮這批西藥是給南京那邊走的人情，貨丟了，他比黃勁急。咱們不急著動，先等他亂了陣腳。”
秦舒立點頭應下。他清楚，昨夜這一手不隻是劫了一批藥，更是抽了孔令禮在北平的臉麵。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拉鋸。
果不其然，天剛大亮，黨通局院裡就鬨得雞飛狗跳。
黃勁眼睛裡布滿血絲，麵前的茶杯碎了一地，霍平山站在辦公桌前，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查！給我挨家挨戶地查！城西所有的貨棧、倉庫，還有碼頭上下遊的船，一條都不許漏！” 黃勁拍著桌子吼，聲音都啞了，“我就不信了，幾十箱西藥能憑空飛了！”
“區長，警備司令部那邊還扣著咱們周副隊長他們呢，” 霍平山硬著頭皮開口，“張連長咬死了說咱們的人是劫匪，非要往司令部送，陳濟成那邊也鬆口，說要按軍法審。再不想辦法，人恐怕真要出事。”
黃勁胸口一堵，差點沒背過氣去。人沒抓到，貨丟了，現在連自己人都被扣了，他這區長當得簡直成了北平城的笑話。他剛要開口罵，桌上的電話突然炸響，接起來剛 “喂” 了一聲，對麵王群友冷硬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黃區長，孔大公子請你現在過來一趟，說說這批貨的事。”
黃勁腿肚子瞬間轉了筋。
揚子公司三樓的暖閣裡，檀香燒得正濃。孔令禮穿著一身暗紋絲綢睡袍，靠在軟榻上，手裡慢悠悠轉著一枚羊脂玉扳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王群友站在一旁，把昨夜碼頭的事簡要說了一遍，話音落時，孔令禮才輕笑了一聲。
“黃勁，我花那麼多錢養著你，就是讓你給我演一出‘賠了夫人又折兵’的？”
他語氣不重，黃勁卻 “噗通” 一聲就跪下了，額頭冒著涼汗：“大公子恕罪！是屬下大意，中了秦舒立那小子的調虎離山計！您放心，我已經派人全城搜查了，掘地三尺也把貨給您找回來！”
“找回來？” 孔令禮抬眼，眼神冷得像冰，“這批藥是給南京顧主任家公子備的，三天後就要上船。你找不找得回來，我沒興趣等。” 他坐直身子，指尖在矮幾上敲了敲，“王月舒不是喜歡玩嗎？你就陪她玩。去，把她名下所有的貨棧、鋪子都封了，就說查違禁物資。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要麼把藥給我搜出來，要麼，就讓她王家的生意，在北平徹底做不下去。”
黃勁眼睛一亮。他之前還忌憚警備司令部，不敢明著來，現在有孔令禮這句話，等於有了尚方寶劍。“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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