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麵的裝修終於收尾了。
牆麵刷了兩遍白漆，幹了之後顏色很正，在上午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反光。葯櫃沿著牆壁一字排開，淺木色的抽屜麵上貼著葉辰手寫的標籤——當歸、黃芪、川芎、白芍、丹參、黨參、白朮、茯苓。一行一排，工工整整，每一張標籤的位置都一樣高，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一樓正中間放了一張深色的實木診桌，桌麵上擺著一個青花瓷筆筒和一個暗紅色的脈枕。牆角是一張治療床，鋪著白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沒有放東西，陽光透過來，在地闆上落下一塊明亮的長方形光斑。空氣中飄著新油漆和新木料的混合氣味，還有一點新藥材的草木香——不是濃鬱的那種，是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
葉辰站在鋪子中間，環顧了一圈。他沒有說話。但他站了好一會兒，從診桌走到葯櫃，從葯櫃走到治療床，又走回診桌旁邊。他在診桌後麵坐下來，把手放在脈枕上試了一下高度。站了起來。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整個鋪子的全貌。
他沒有笑。但他的表情比平時鬆了一些。
上午九點多，一輛黑色老款轎車停在了鋪麵門口。
陳老從駕駛座上下來。他沒有馬上去開後備箱，先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看到鋪子裡麵的裝修效果，點了點頭，然後才走到後備箱前麵打開箱蓋。他從裡麵搬出一塊用紅布裹著的東西。紅布裹得很嚴實，看不出下麵是什麼，但搬下來的時候他肩膀沉了一下——實木的。
蘇建國正好也到了。他騎著他那輛破三輪車，停在門口，看到陳老在搬東西，趕緊跳下來搭了把手。
"陳老！我來我來！"
兩個人把牌匾擡了下來。蘇建國的手指頭不小心蹭到了紅布下麵的木頭表麵——他雖然沒看到字，但手摸到那個觸感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塊匾不便宜。好木頭，好做工。
"陳老，這匾是您找人做的？"
"城南老周家。做了幾十年牌匾了，全江城就他家的手藝我還看得上。"
陳老沒有多說什麼，彎下腰，親手把紅布掀開了。
深褐色的木底，燙金的大字，筆鋒沉穩有力。陽光照在上麵，金的筆畫在深色的木麵上微微反光。四個字——
"葉氏中醫堂。"
蘇建國站在旁邊，嘴微微張著。他沒有伸手去摸——他的手伸到一半，在離木頭表麵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後縮了回來，像是怕手指上的粗皮刮花了那層漆麵。
"陳老……這字是您寫的？"
陳老沒有回答。他偏過頭看了葉辰一眼，隻說了三個字："掛上去。"
蘇建國扶著梯子，葉辰爬上去。陳老在下麵托著牌匾的一角幫他調整位置。牌匾比門頭稍微寬一些，葉辰把它對準了上方預留好的螺絲孔——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一顆一顆把螺絲擰進去，每一顆都擰到擰不動為止。
他從梯子上下來，退了幾步，和大家一起擡頭看。
門頭上方，深褐色的木底，燙金的四字，在上午的光線裡穩穩地掛著。
葉氏中醫堂。
陳老站在他旁邊，也擡頭看著那塊牌匾。看了一會兒，他沒有轉頭，就那樣站著說了一句話："明天我介紹個病人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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