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省城來的周主任第二天早上，葉辰出門的時候，蘇晴已經站在門口了。
不是巧合。她站在那裡，手裡拎著包，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十一月初的早晨氣溫已經降到了十度出頭，她穿了一件薄風衣，領口豎起來擋風，呼吸在空氣裡凝成極淡的白霧。
葉辰把門鎖好，轉身看見她的時候，動作停了一拍。
蘇晴沒有說話，隻是往他身邊走了一步，然後和他並肩往巷子口走。這個動作——不是走在他前麵，也不是跟在他後麵——是她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以前的蘇晴走路永遠比他快半步，像是要用步子告訴他"我不是和你一起走的"。今天她沒有。
兩個人走了一百多米，誰都沒說話。
路燈剛滅不久，巷子裡還有清晨那種灰色的光。早餐攤已經出出來了，油條在鍋裡翻炸的聲音從拐角傳過來。走到巷口的時候，蘇晴才開口。
"昨天晚上你那些話……"
她沒有說完，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葉辰沒有催她，也沒有替她補完。他走在她的左邊，速度和她一緻。
蘇晴停了一會兒，然後換了一個方向："我媽如果知道了，她會怎麼想？"
"你媽不用知道。"
蘇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語氣很平淡，不是敷衍——是真的覺得這不是什麼需要讓王秀蘭知道的事。
"三百萬。"蘇晴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給了三百萬，然後搬了三年水泥。"
"搬水泥怎麼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葉辰沒有回答。他們走到了巷子口，右轉就是主街。街對麵的包子鋪門口冒著熱氣，老闆掀開蒸籠的時候白汽湧出來，在冷空氣裡散成一片霧。
蘇晴停下來。她沒有看葉辰，看著那片散開的白霧說了一句。
"我今天請了半天假。"
葉辰看著她。
"下午去醫館。"蘇晴補了一句，語氣和她說"公司發了橘子"的時候一樣平，"有個方案要改，我拿過去改。"
她說"拿過去改"——不是"我過去幫忙"，不是"我去看看"，是把自己的工作帶到醫館去做。這個說法的含義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葉辰說："好。"
蘇晴轉身走了。她走路的步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快，但她在走出去七八步之後回了一次頭——不是回頭說話，就是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葉辰還站在那裡，她沒說什麼，又轉回去繼續走了。
葉辰站在原地，等她走遠了之後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十一月初的風吹過來，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沿著街邊往醫館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醫館門口的時候，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門左邊，不在正中間——是一個很懂規矩的站位，既表明"我在等你"，又不會擋住別人的路。五六十歲的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襯衫，襯衫領口扣得很整齊。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布袋子——不是公文包，是一個老式的布袋，係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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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葉辰走過來，先看了一眼葉辰的臉，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七點四十八分。
"葉醫生？"
"是我。"
那人沒有急著自我介紹。他先把手裡那個黑布袋子換了一隻手拎，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不是彎腰，是一個很克製的緻意。"冒昧了。我姓周。之前發過簡訊。"
葉辰也認出他來了。不是認出了長相——他從沒見過這個人。是認出了這個人說話的節奏——和那條簡訊一模一樣：先表明來意，不鋪墊，不寒暄，每個字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簡訊收到了。"葉辰掏出鑰匙去開門，"你來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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