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太子太傅鉛灰色的天空無一絲雲朵，飄來的風帶來一縷縷濃稠的血腥味。
破碎的旗幟掛在斷裂的旗杆上，染著東一塊西一塊乾涸的血液。
數不清的屍體躺在被血液浸濕的土地上，壘成一座又一座小小的山丘。有明州軍的，也有西夏叱奴部的。
老太傅睜著一雙老蒼渾濁的眼睛，無神地看著頭頂的天空。
他被一具具屍體壓在身上動彈不得，身上被砍的傷口不斷彰顯著存在感。
老太傅覺得自己估摸是活不下去了，他倒是不怕死，隻是家中妻兒和孫子又該如何活下去呢？
忽然，頭頂的視線一暗，上方探出一張矜貴漂亮如天上神君的臉，彎著眼睛垂眸俯視他。
小神君的聲音也如玉石相擊：“權太傅，終於找到你了。”
權太傅飄散的思維還有空想著，他權璋何德何能，死了竟然也能有神君相迎。
找到了權太傅，姬如堇直起身對著身邊跟來的士兵道：“勞煩，麻煩將這位老人家拉出來，記住要輕點，別傷了老人家。”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錢袋，遞給為首的士兵。
士兵掂掂手中錢袋的重量，滿意地揚起笑臉：“公子放心，我們最擅長這個，保準給你好好地救出來。”
權太傅感受著自己被從屍山下擡出，又看看明州軍打扮的幾個士兵，還有站在一旁的姬如堇，終於回過神來，隻怕自己還沒死。
姬如堇見權太傅被人好生擡出，便也沒在看，隻是環顧慘烈的戰場。
“往日西夏軍也是這麼多人來打劫嗎？”
一個士兵一邊將權太傅往馬車上擡，一邊道：“往年規模都沒這麼大，今年不知道怎的，一波波過來，我們城牆都被弄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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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士兵接話：“我們明州尚且如此，怕是直麵西夏幾大部的西北城戰況要更加慘烈，不知道西北城的那些人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
“有朝廷救濟有什麼不能撐過的。”
“得了吧，朝廷如果真能靠——”士兵話語一頓，目光掃向姬如堇，將口中未盡的話語吞下，低頭默不作聲地搬著老太傅。
姬如堇知道他想說什麼，若是朝廷靠譜，這些邊關守城便不會一直穿著縫縫補補好幾年的裝備，就連到手的軍餉糧草都少得可憐，還得自己想辦法多搞點錢謀生。
西北城若是沒有秦南喬，這次西夏大規模的入侵，有沒有西北城存在都不好說。
姬如堇鑽進馬車裡，垂眸打量權太傅身上的傷，又掀開車簾，對著駕車的士兵道：
“勞駕，還請帶我等到醫館去，老人家需要儘快救治。”
看在錢的份上，士兵驅車往醫館的方向去。
車裡，權太傅躺在地上無法動彈，隻能睜著一雙眼睛隨著姬如堇動。
久未飲水乾裂的唇瓣張合，發出沙啞的聲音。
“這位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稱呼？為何救老夫？”
姬如堇朝他安撫地笑笑：“某姓雲名流，救老先生隻是受人之託罷了。”
“是誰？”
姬如堇挑挑眉：“老先生到了便知，現下還是先養好身子，將先生一家接走，才是雲某的任務。”
權太傅便也知道問不出什麼，懷著一絲警惕，閉眼養精蓄銳。
再睜眼時，人已經被紗布包了一層又一層，停在一家草房前了。
權太傅眼裡閃過驚駭，他怎麼睡得如此死？連被治療好到家門前都沒反應。
姬如堇捧著一卷書靠在車廂上，瞥見權太傅的表情，帶著點小玩味地翻開下一頁。
老人家受傷自然精力不濟，再加上被他點了睡穴，便是睡上一天一夜都不是難事。
兩人就這麼靜默無言地相處半晌，還是權太傅忍不住開口。
“雲公子，不知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已是第二日戌時。”姬如堇看著天都黑了還沒有亮光的小草屋，“老先生一家這流放日子著實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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