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都回到你身邊了。不要去參與那個計劃了。”
“那個計劃”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冷下來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很少在黑瞎子身上看到的東西——認真。不是平時那種半真半假的、嬉笑怒罵的認真，是那種骨子裡的、不容置疑的、帶著一點怒氣又拚命壓著的認真。
我對上他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把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弧度，彎成他熟悉的那個、沒心沒肺的、讓人拿我沒辦法的笑容。
“小王爺哥哥....”我的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我知道了。”
我說“知道了”。不是“好”。
黑瞎子沒有說話。他盯著我的笑臉，盯了好幾秒。那雙眼睛裡的光微微沉了一下，像一盞被人調暗的燈。他看出來了。我知道他看出來了.....那種“知道了”和“好”之間的區別，他這種人，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
但他沒有拆穿我。
他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他身體最深處被拽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他抬起手，在我頭頂上拍了拍。不重。一下，又一下。
“我們會保護自己，”黑瞎子的聲音低下來，低到隻有我能聽見，“也會保護好你。所以你要相信我們.....我們可以的。”
他的手在我頭頂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他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大，踩得碎石劈啪作響。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背對著我。
“活著。”他說。
兩個字。從背影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遞過來的一根繩子。他不是一個會說這種話的人。黑瞎子這輩子，大概是第一次對一個人說“活著”。說得這麼輕，這麼短，好像再說一個字，那根繩子就要斷了。
我歪著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著，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沒有點頭。
沒有搖頭。
沒有“好”。
他等了片刻，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回應。然後他抬起一隻手，高高地舉過頭頂，朝身後揮了揮。沒有回頭。走回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和潘子那輛車一樣悶。
車開走了。
揚起一路的塵土。塵土在晨光裡飄了很久，才慢慢落下來。
我站在原地，嘴角還彎著，彎得像一個被焊死在臉上的弧度。陳皮從身後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沒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我垂在身側的手指。他的掌心是熱的。
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包裹著我的手，指節粗大，虎口有繭，握過刀，握過槍，握過九爪鉤，現在握著我。
我把他的手指攥緊了一些。
黑瞎子剛走，胖子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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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廚房的方向走過來的，走得不太自然.....怎麼說呢，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左手插在兜裡，攥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兜布都被撐出了形狀。右手端著一杯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其實杯子已經快見底了。
“小魚，”他走到我麵前，沒頭沒尾地叫了一聲。
“嗯？”
他左手從兜裡抽出來，攥著拳頭，伸到我麵前。然後翻過手，掌心朝上。
一枚發夾躺在他手心裡。
不是新的。不是那種地攤上買的、閃閃發亮的新貨。是舊的，是有年頭的，是被人精心保管了很久、放在某個地方、隻在最合適的時候才拿出來的東西。玉質的，素麵無紋，隻有邊角處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青，像是遠山的顏色被磨成了粉，揉進了石頭裡。
我的手指顫了一下。
那個玉盒。祭台上。墨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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