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在顫.....極輕極快的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控製不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裂開了的抖。
“魚魚……”他的聲音啞了。
他的手從我的手裡掙出來，反握住我，握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
我湊過去，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軟軟的，像春天的風。
“皮皮，”我說，“我沒有娘家。我想從這裡出嫁.....好不好？”
空氣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間，連風都停了。
他猛地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不，不是拉開，是彈開，像被什麼燙了一下。他的手撐著膝蓋，彎著腰，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一下一下地打在我臉上，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是那種...水汽彌漫上來的、亮晶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碎了一地又拚命想拚起來的、紅。
他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魚魚……真的嗎？”
我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
“皮皮，我們不是說好的嗎....等古樓回來，就結婚。”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我的嘴唇，又從嘴唇移回眼睛。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紅了。
不是那種悲情的紅。是那種.....走了太遠的路、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終點的...紅。
“好。”他說。
聲音輕得像歎氣，但那個字裡有千鈞的重量。
“魚魚。”他又叫了一聲。
“嗯。”
“好。”
他低下頭，嘴唇朝我湊過來。
“姐姐~~~”
張麒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遠不近，像一盆溫度剛好的水，不燙，但足以讓人從夢裡醒過來。
我伸手推了推陳皮的胸口。
他沒有動。嘴唇還停在我麵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呼吸還打在我臉上。
“皮皮，”我小聲說，“所以我在這裡等著.....等你來娶我。”
說完，我猛地抽回手，從他臂彎裡鑽了出去。轉身就跑...跑了兩步，撲進張麒麟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小官，我們回家！”
我拉著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院門跑。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但我聽見了....極輕極輕的，一聲笑。
陳皮的。
張麒麟被我拉著跑過門檻，跑過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跑過堆在牆角的那摞舊瓦片。他的腳步跟得很穩，不急不慢的，任由我拽著他跑。他的手指在我手心裡，涼涼的，但慢慢地、慢慢地，回握住了我。
院門在我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了門外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低沉的，平穩的，漸漸遠去的。
我靠在門板上，喘著氣，心跳快得像擂鼓。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天上一彎細細的月牙，和遠處人家的燈火，透過牆頭瓦縫漏進來一點，稀稀疏疏的，像碎銀子撒了一地。
張麒麟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底投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姐姐。”他叫了一聲。
“嗯。”
“他走了。”
“嗯。”
“今晚隻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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