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往旁邊推了推，騰出更大的空間。他拎著戲服的肩膀位置抖了抖，自然而然地撐開衣襟，站在謝雨晨麵前，等著他伸胳膊。
謝雨晨看著他這個動作，站在原地頓了一下。以前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唱戲之前黑瞎子都會這樣替他穿衣服。先是裡麵的中衣，再是外頭的戲服，一層一層，不緊不慢的，像在做什麼儀式一樣。他的手永遠帶著外頭的涼意，可指尖在領口遊走的時候格外規矩又溫柔。
他收回目光，沒有拒絕。他往前站了一步，伸開雙臂，目光平靜地落在黑瞎子的發頂上，落在那些碎發和皮夾克領口交錯的地方，開口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到。黑瞎子低著頭，把戲服披上他肩頭，手指攏著衣襟拉到前麵來。
小魚，謝雨晨的聲音很輕，她身體好點了嗎？
黑瞎子手指頓了一下，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繼續係領口的盤扣：她呀，好多了，現在正在京都旅遊呢。
謝雨晨的指尖在袖口裡輕輕蜷了一下。他的聲音還是平穩的，隻是尾音往下落了半度：那就好……
黑瞎子給他係好領口的最後一顆扣子，手指卻沒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順著衣襟邊緣慢慢往下滑，指尖故意地、慢條斯理地蹭過謝雨晨的鎖骨線條，帶著一種近乎挑逗的緩慢，從鎖骨中心滑到肩頭，又順著肩頭收回來。他的腦袋微微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謝雨晨的耳垂，嘴唇離他的耳廓隻有兩指寬的距離，壓著嗓子說：她就是個小瘋子，為了身邊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溫熱的呼吸撲在耳廓上，一息又一息，帶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煙草和皮夾克混合的氣味。謝雨晨沒有躲，可他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他沒有接這句話，隻是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黑瞎子收回去的那隻手上，聲音平平的，帶著一層薄薄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酸意：你……你們為了她，不是也一樣麼。
這句話扔出來，不重，卻精準地砸在了某根弦上。黑瞎子微微一愣，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他站直了身子，和謝雨晨拉開了一點點距離，看著謝雨晨的眼睛。謝雨晨沒有回避他的視線，就那麼迎著看過來，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像一麵被風刮乾淨了的湖麵。
嗬嗬嗬……黑瞎子低低笑出聲，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後頸，目光落在謝雨晨臉上，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坦然，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誰叫我是她哥呢。
謝雨晨沒有接話。他轉過身對著鏡子，開始整理戲服的領口和衣袖，手指一寸一寸撫平每一道褶皺。黑瞎子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從鏡子裡看見謝雨晨垂著眼睛，手指在領口反複摩挲了兩次，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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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前頭去吧。謝雨晨對著鏡子說，沒有回頭，要開場了。
黑瞎子沒有動。他靠在化妝台邊緣，雙手插兜，看著謝雨晨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謝雨晨的耳朵尖上有一層薄薄的紅，從耳廓蔓延到耳垂，他自己大概沒注意到，可鏡前燈的光把那一小片紅照得清清楚楚。
黑瞎子看到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他直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住，沒有回頭，隻是用那種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嗓音說了一句：花兒爺。
謝雨晨的手指在袖口上頓住了。
那束花，黑瞎子的手搭在門框上，背對著他，枝數是我自己數的。
謝雨晨沒有回頭。但他握袖口的那隻手，指腹微微收緊了一下。
九十九枝。黑瞎子偏了偏頭，側臉的輪廓在暖光燈下勾出一道薄薄的影子，你要是聞仔細了，應該能聞出來，是甜的。
他說完就邁步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攏，留下一聲輕響。
謝雨晨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轉過身來。他走到化妝台邊角，低頭看著那捧紅玫瑰。牛皮紙裹著的花枝被他隨手放在角落裡，可此刻他才注意到，每一枝的根部都用極細的絲線紮著一顆小小的、淡金色的東西。
他拿起一枝湊近看了看——是桂花乾。細碎的、乾透了的金桂，被絲線纏在花枝和牛皮紙之間的縫隙裡，不仔細根本看不到。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枝花輕輕放回了原處。手指在花瓣上極輕地碰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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