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皮皮...下麵那些人不對啊！我攥著陳皮的胳膊使勁晃了兩下，指甲都快掐進他袖口的衣料裡了，他們刀刀都往要害招呼.....和剛才那批人完全不一樣！
陳皮沒有回答。他目光已經釘在了崖下那片穀地裡，臉上的神色在月光下迅速冷下去，像一層薄冰從水麵上升起來，瞬間封住了所有的溫度。他抬手朝陳諾的方向一揮，嗓音又沉又短：去。救人。
陳諾應聲而動，身後那二十名黑衣人在同一瞬整齊地躍了出去，像一片被風卷起的暗色潮水，沿著崖壁的斜麵向穀底急速傾瀉而下。衣料摩擦岩壁的窸窣聲密集得像落了場急雨，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崖下的陰影裡。
我猛地從陳皮懷裡掙紮起身，鬥篷被風掀得獵獵作響也沒顧上攏，三兩步衝到崖邊站定。穀底的月光被雲層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照著那些正在快速移動的人影.....黑瞎子的黑色皮夾克在人群裡一閃一閃的，已經明顯比剛才慢了，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幾乎不動，全靠左手在撐著那把短刀。謝雨晨的龍紋棍在他身側轉得密不透風，可那些暗處不斷湧出來的新麵孔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剛逼退一個又一個立刻補上來，像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滲過來。
我看著他們，看著那些人刀刀致命的打法，心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了。我深吸一口氣，嘴巴微微張開....有一團溫熱的東西從喉嚨深處往上湧，像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驚醒了，正在緩慢地、不由自主地蘇醒過來。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掌心穩穩地捂住了我的嘴。
溫熱的掌心和嘴唇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呼吸，我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那力道輕輕攏住了。陳皮從身後貼過來，胸膛抵著我的後背，下頜擱在我耳側，聲音壓得很低很柔，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魚魚……我可以。不用你動用能力。
他把我整個人輕輕轉了過來，雙手捧著我的臉微微抬起來。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我看見他的瞳孔裡映著我自己的倒影.....那雙眼睛在月色下泛著一點不正常的微紅，像被什麼東西從眼底深處慢慢浸透了邊緣。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我的眼瞼，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皂角氣息。
他的唇瓣貼著我眼皮輕輕動了一下，嗓音悶在呼吸裡，不急。我在呢。
我攥緊了他胸口的衣料，指節泛白：皮皮……
他把我拉回椅子邊，動作輕柔地按著我肩膀讓我坐回去。他彎腰的時候和我平視了一秒，目光從我泛紅的眼尾滑到我抿緊的嘴角，又滑回我的眼睛。然後他直起身來，轉身往崖邊走了兩步，風衣下擺在夜風裡展開又收攏，像一隻巨大的黑色翅膀緩慢地張開了。
他沒有停。走到崖邊的時候腳尖一點，整個人直接從崖頂躍了下去。風衣在他身後灌滿了風，鋪開成一片寬闊的黑色，在月光下像一道無聲的墜落的影子。
我猛地撲到崖邊向下看，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穀底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在他落地的位置接住了他，他落上去的時候膝蓋微彎消了勢，風衣還在身後飄著沒落下來，人已經朝戰圈的方向疾掠而去了。
我在崖頂攥著枯藤，鬥篷被夜風吹得亂飄，腦子也跟著亂轉.....怎麼辦？他們那麼多人，之前書裡根本沒有這一段……是不是因為自己改變了太多軌跡，產生的蝴蝶效應？我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把那團翻湧的念頭按回去，重新把視線鎖在穀底。
穀底，黑瞎子和謝雨晨身邊的情況已經岌岌可危了。解家的夥計和陳家的兄弟已經在混戰中散了大半，地上躺著幾個不動彈的人影，月光照不清他們的臉，隻能看見深色的衣料和模糊的肢體輪廓。剩下的幾個人還在拚死撐著，三個人勉強圍成了一個半圓擋在謝雨晨和黑瞎子前麵，刀揮得又急又亂，被對麵那些不怕疼的影子逼得節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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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靠在謝雨晨背上，右手徹底垂在身側了，垂著的指尖還在往下滴那種灰褐色的東西，但他左手還握著刀，刀刃朝外，勉強支在胸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的輕：花兒爺，等下我拖著他們，你往左邊那個方向跑……
謝雨晨一棍橫掃正中一個偷襲者的腰際，把人打飛出去撞在石壁上。他沒有回頭，聲音被喘息壓得又短又硬，但每一個字都釘得很穩：要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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