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上前的陳諾就身子微微向前傾，焦灼攥緊了心口，顫聲追問：“陳諾，到底怎麼回事？瞎子他怎麼了？”
陳諾先望向空地中央相擁的兩人，那片死寂慘白的光景落入眼底，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陳皮。他眉宇擰結，神情很似糾結。
他越是沉默，我心口越是沉沉下墜，慌亂鋪天蓋地湧來。我在心底反複自我寬慰，拚命壓住不安：不會的，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事。
“陳諾。”我再一次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身側的陳皮周身氣壓極低，冷寂得嚇人。他早已看透殘局、預判了最壞的結果，心底悶堵層層堆積，卻始終沉默，隻靜靜看著我失態煎熬。良久，他才吐出一個冷硬的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說。”
陳諾壓下眼底酸澀，斂去所有心緒，躬身低聲回稟：“夫人，黑爺中毒，毒已入心脈。”
一句話落地，我耳邊嗡鳴作響，眼前驟然發黑。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身子不受控製地向後軟倒，穩穩跌入陳皮懷中。我指尖死死攥緊身上的披風，用力到指節泛白，將翻湧的惶恐與酸澀儘數悶在心底。
陳皮穩穩托住我的腰身，將我所有失態儘收眼底。他半生見慣生死，旁人的存亡於他向來無關痛癢，可看見我此刻崩潰失神的模樣，眼底都是心疼，隨後就被沉鬱的抵觸與無力覆蓋。心底戾氣悄然滋生。他一言不發，沉默將我從猛虎背上抱下，隨即打橫將我護在懷中，抬步朝著解雨晨二人走去。
樹影婆娑，月光明明滅滅，掠過他冷硬淩厲的側臉，藏儘他不肯外露的翻湧心緒。我仰頭望著他，輕聲喚：“皮皮。”
他垂眸俯身，輕輕吻落我的眉眼。這抹溫柔是獨屬於我的特例，可他素來平穩的聲線，卻藏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他比誰都清楚，我為了救人什麼都做了出來，他打心底抵觸、懼怕，卻從不敢強硬攔我。
“可以……不救嗎？”
我答不出半個字，隻能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衣襟，不敢直視他眼底那點卑微又易碎的奢望。
喉間溢出一聲沉悶沙啞的慘笑，帶著奢望落空的自嘲與無力。他早有預判，早存提防，終究還是攔不住事態傾覆，更攔不住我執意犧牲的選擇。
陳皮抱著我停在解雨晨身前。我側頭望去，解雨晨正一遍遍輕柔摩挲著黑瞎子慘白的麵頰，整個人死寂麻木，空洞地反複唱著《霸王別姬》的戲詞，聲聲泣哀，纏滿月色。
滾燙的淚水瞬間崩落，淌滿整張臉頰。我啞著嗓子輕喚：“小花。”
前方人影分毫未動，隻剩滿目悲涼，籠罩周身。
“小花。”我帶著哽咽，再度喚他。
解雨晨撫在黑瞎子臉上的手驟然停滯。他緩緩抬首，唇角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眼底卻盛滿化不開的絕望與破碎，看得我心頭巨震。
“小魚，噓。”他修長的指尖輕抵唇邊，嗓音沙啞破碎，溫柔得近乎易碎，“小聲一點，瞎子睡著了……他累了。”
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我喉頭酸澀哽咽：“小花，對不起。”
陳皮輕輕將我放落在地，抬手用指腹細細擦去我不斷滾落的淚水。他眼底情緒繁複糾纏，心疼我的崩潰，不甘我要承受無謂代價，怨懟世事無常，更恨自己無力替我遮擋所有風雨。愛意、怨氣、不舍、無力層層交織，卻被他硬生生全部壓在心底，半分負麵情緒也不肯落在我身上。
我抬步走向解雨晨，望著月光下麵色慘白、毫無生氣的黑瞎子，強撐著穩住慌亂心神：“小花，沒事的，瞎子會醒的，我有辦法。”
身後驟然響起陳皮冷戾刺骨的嗓音，周身殺伐戾氣轟然翻湧。他不願任何人窺探我的秘密，更：“所有人，立刻背過身去。誰敢偷看，我不介意直接掏了那人的心。”
在場眾人渾身一顫，無人敢有半分違逆，齊刷刷轉身垂首，屏息噤聲，不敢窺探分毫。
我回頭望向佇立原地的陳皮，他神色沉鬱晦暗，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鬱結。他根本不信我的“沒事”，卻終究選擇沉默縱容我的所有決定。我對著他淺淺一笑，輕聲安撫：“沒事的。”
他麵容依舊冷硬無波，沒有回應，也沒有動容。我心底悄悄盤算，等這場風波落幕，再好好哄他，撫平他所有隱忍的委屈與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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