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伴你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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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盯著天花板看了大概有十秒鐘。
然後她坐直了身體，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成一團、眉頭緊皺的小家夥。
江苒的手指還攥著被角，細瘦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白。
她的呼吸又急促起來了，小小的胸膛起伏得很快，像是在夢裡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額頭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把幾縷碎發黏在了皮膚上。
蘇青看了一會兒，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認命似的歎了口氣。
“行吧。”
她在腦子裡翻了翻自己那點可憐的歌單庫存。
搖滾肯定不行，民謠太喪，流行歌要麼情情愛愛要麼無病呻吟，唱給一個七歲的孩子聽都不太合適。
想來想去，倒是有一首她以前乾活時候聽過的歌，旋律簡單，歌詞也短，最重要的是，當時那音像店的老板放了整整好幾天，她想不記得清楚都難。
蘇青清了清嗓子。
係統適時地發出提示音［“宿主準備嘗試搖籃曲乾預。正在建立聲波監測模型，實時追蹤目標生理數據。］
“你能不能別搞得跟科學實驗似的？”
［不能。這是我的核心功能。］
蘇青懶得跟它計較。
她深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第一句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唱了出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東西。
蘇青的嗓音比她想象中要好聽一些，當然也可能是係統改造身體的時候順手調了什麼參數。
原來那副破鑼嗓子不見了，現在的聲線偏低偏軟，壓低了唱慢歌的時候，有一種砂紙打磨過木頭的光滑質感。
“亮亮的繁星相隨……”
她的調子不算特別準，但勝在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首很認真的詩。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床上，江苒急促的呼吸緩了一拍。
係統在蘇青的腦海裡冷靜地播報:［“目標的呼吸頻率開始下降，從每分鐘28次降至24次。］
［心率從每分鐘112次降至98次。］
［皮質醇水平監測顯示應激反應正在減弱。］
［乾預效果初步顯現。］
蘇青沒理它，繼續往下唱。
“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溫柔，好像不是在唱搖籃曲，而是在跟誰慢慢地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冷風吹……冷風吹……隻要有你陪……”
江苒攥著被角的手指鬆開了一根，又鬆開了一根。
雖然她的眉頭還是皺著，但已經不是那種緊繃的、防禦式的皺法，而像是在想一件很認真的事情。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綿長，蜷縮的身體也在不知不覺中舒展了一點點。
［目標的快速眼動睡眠占比下降了8%，正在進入淺度睡眠階段。］
［a腦波增強，θ腦波出現，預示即將進入深度睡眠。］
係統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但緊接著它頓了一下，［宿主，坦白說，這個結果超出了我的預測模型。］
［你的歌聲在技術層麵上評分隻有31分，但情感傳遞效率極高，這不符合常規的聲學規律。］
蘇青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就不能安安靜靜聽我唱歌嗎？
她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因為嘴上正唱著最後一段。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最後一個音落在空氣裡，慢慢地散掉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床頭櫃上那台監護儀發出的輕微滴滴聲。
屏幕上跳動著平穩的心率數字，綠色的波形一上一下，規律得像是某種無聲的節拍。
來回重複了幾遍後，江苒睡著了。
真正意義上的、安穩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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