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兩種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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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內，吳越再次推開那扇病房門時，尹晚正靠在床頭望著窗外。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被病痛消磨得近乎透明的臉照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對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吳越還是捕捉到了。
他以為她冷靜下來了，以為昨晚她說的那句“等這段時間過了再說”是認真的，以為他們之間那層薄薄的默契還能再維持一段時間。
他在床邊那把舊椅子上坐下來，從床頭櫃的果籃裡挑了一個最紅的蘋果，開始削皮。
他的手法依舊嫻熟，刀刃貼著果皮穩穩地轉著圈，削出來的皮薄而不斷，一圈一圈落在鋪在膝蓋上的紙巾上。
尹晚愛吃蘋果，這是他們剛結婚那會兒住在出租屋裡就有的習慣。
那時候他每天下班回來都會給她削一個，她總說他削的蘋果比別人削的甜。
後來她病倒了，化療的副作用讓她吃什麼都沒胃口，蘋果就漸漸從她的食譜裡消失了。
今天他削這個蘋果的時候，她難得沒有說“別削了我不想吃”。
他一邊削一邊跟她說話，說這幾天天氣真好，醫院後麵那排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大半，跟她最喜歡的那條圍巾顏色一模一樣。
說等她精神好一些，想推她下樓去曬曬太陽，不用走遠，就到天井裡坐坐就好，那裡曬著洗得發白的床單，風一吹鼓起來像帆。
尹晚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那雙因為削蘋果而微微顫動的手上。
這雙手她看了幾十年，年輕的時候骨節分明，抱她的時候很有力氣，牽她走過民政局長長的台階，把她從出租屋抱上婚車，在得病後每一個她疼得睡不著的夜晚替她揉著後背。
現在這雙手老了，皮膚鬆了，青筋浮起來，但這雙手依舊穩，依舊溫柔，依舊會每天給她削一個蘋果。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遠方飄過來：“阿越，你總說我愛吃的蘋果是紅富士，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更愛吃花牛。”
吳越削蘋果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著她，有些意外。
他削了這麼多年紅富士，她從來沒提過。
他說你怎麼不早說，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尹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把目光從他手上移開，看向窗外那排被秋風染黃了的梧桐樹，語氣平淡得像是隨口一說：“你總按你的想法對我好，從來不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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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尹晚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你做那些事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同不同意，你替我做了所有的決定，把我蒙在鼓裡十幾年，現在你連真相都不願意去坦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我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到底想不想要這種好？”
她偏過頭看他，那雙眼睛不再是昨晚那種熾烈的質問，而是冷的，比窗外秋天的涼意還要冷，“阿越，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吳越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隻削了一半的蘋果，刀刃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無措，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僵在了那個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的微笑裡。
他慢慢站起來，把削了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放在床頭櫃上，拿起紙巾把散落的蘋果皮仔細包好丟進垃圾桶。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尹晚靠在枕頭上，聽著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一點點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
然後她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落在床頭櫃上那把靜靜躺著的水果刀上。
刀刃上還沾著蘋果汁，在日光燈下泛著一點微弱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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