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兩顆心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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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聲在礁石圍成的囚籠裡來回衝撞，像某種執拗的敲門聲，一下一下叩在他胸腔裡那扇早已鏽死的門上。
那扇門從來沒人敲過，所以他早忘了鑰匙扔在了哪裡。
可蘭那句話就這樣嵌了進去，嚴絲合縫。
王二愣在原地。
指尖還殘留著她掌心渡過來的魔力餘溫。那股暖意順著指縫往上爬，細細密密地蔓延，像春天的藤蔓一寸一寸攀過自己的身體，最後卡在喉嚨口，成為咽不下也吐不出的硬塊。
他試著把這股勁往下壓，壓回胃裡去。
畢竟胃一向比心好對付。
但他失敗了，那股酸意最終還是衝了上來，帶著經年累月發酵過的委屈，嗆得他眼眶發燙。
而眼淚換不來庇護，隻會把自己泡成更軟弱的模樣，這是他很早就學會的道理。
可是，道理是道理，身體是身體。
這麼久以來，他都是一座孤島。
把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用脆弱的皮相做餌，用討巧的話術做網，把每一段關係都盤成明碼標價的買賣。但是，人不是天生就會這個，王二是一步一個坑摔出來的。
人隻要把期待降得夠低，就不會失望。不把後背交給任何人，就不會被捅穿。
王二一直以為自己隻要在精神上咬死利己這個支點，就能蓋住那些寂寥的深夜裡從胸腔深處傳來的空曠回聲。
它們卻一直都在。
王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記憶這東西很奇怪，你越是想忘記的，它越是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浮上來。
剛被丟進這個陌生世界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沒有來處，沒有去處，沒有一個人認識他，沒有一個人需要他。
他隻有一張漂亮的臉，和一顆時刻繃緊的心。
他不願承認，其實一開始，他對凱恩是有期待的。
然後很快這點想法就被碾碎了。
一件接一件事，潮水一樣湧上來，而他並不會遊泳，也不是什麼堅強的人。
但他擅長扮演一個精神上堅強的角色，在凱恩麵前裝作隻是暫時的，服軟裝乖，把恐懼裹進笑裡遞出去，想要換一點庇護。
像一隻叼著石子去敲窗的鳥，隻要窗戶肯開一條縫，就夠他躲一躲外麵的風雪。他不奢望窗戶全開，也不奢望被請進屋去，他隻求一條縫。
可窗沒有開。
更深的回憶像釘子，一根一根釘在心臟上，拔不出來，鏽在裡麵，和血肉長成一體。無數個苦痛的夜晚，與活著共同存在，久而久之變成一種底色，鋪在所有情緒下麵。
他記得痛苦，記得恐懼，而這些遠比記得愛更清晰。
所以當蘭說出那句“我可以是你的後台”，他第一反應居然是好笑。
好笑。
王二深吸一口氣。
海風灌進肺裡，又鹹又澀，像要把人從裡到外醃透。他飛快抬腕在眼上蹭了一把，假裝是海風太鹹，沙粒迷眼。
可手在抖。
他的孤島上的月亮終於出來了，亮得不講道理，海麵上萬片銀鱗，而他也確實看見了那束光。
可他現在不想走過去。
他不願意原諒。
不原諒凱恩，也不原諒軟弱的自己。
不原諒溫柔從來不屬於他，不原諒每一次他鼓起勇氣去夠那一點光，都會被燙回來。
“王二。”
蘭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
他依舊沒有抬頭，怕自己一抬頭，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恨意就散了，恨是他最後的盔甲，脫下來，“王二”裡麵什麼都沒有了。
“你在痛苦。”
“是因為我之前做的那些。”
王二的手指猛地攥緊。
“那今天，我們就在這裡把一切說清楚。”
凱恩打開了他封存過的、屬於王二的記憶。
那個夜晚，那隻手腕，那道骨裂的聲響，那些被他一口一口咽回去的慘叫——被一隻手從記憶深處驟然翻出來，攤在光下，一幀一幀、一毫一厘地重新湧回來。
每一個畫麵都是活的，好像時間從來沒有流逝過，那些傷口也從來就沒有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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