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清楚,張明珠這樣下去不行,但每一次惹了事,夫妻倆便總是狠不下心,妄想這是最後一次,等處理完便過去了。
再加上憑著張家財力、人脈,總能擺平。
可如今,她這次終於踢到了鐵板。
夫妻二人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四目相對,滿是悔恨。
時間溜走得飛快,日輪緩緩向西邊沉落,漫天柔和的橘色霞光漫過飛簷翹角,將整座縣衙染上一層昏暖的暮色。
內院廊下,晚風輕輕拂動衣角,趙長樂正立在窗邊,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出神。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秋霜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欣喜,步子邁得飛快,穿過回廊徑直走到趙長樂麵前,氣息微微有些起伏,躬身高聲回稟:
“縣主!令堂與令弟已經趕到縣衙了,此刻正在前廳等候,縣主可要移步出去相見?”
聽聞這話,趙長樂的心猛地輕輕一揪。
於她而言,葉三娘、趙長安隻是兩個十分陌生的名字。從前所有的過往記憶儘數遺失,她從未真正與這二人相處相伴。隻前些日子,從蕭清宴口中得知,這是她在世上僅剩的至親骨肉。
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局促疏離。沒有久別重逢的刻骨銘心,反倒夾雜著幾分茫然無措。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秋霜,輕聲吩咐:
“速速帶路。”
“是。”
秋霜應下,轉身在前引路。
穿過幾道曲折回廊,踏著滿地落日餘暉,一路行至前廳。
前廳之中,葉三娘與趙長安早已坐立難安,心裡火燒火燎一般焦急。
兩人一直在家中等待王鏢頭等人的消息,沒想到一月月過去,消息全無。算算日子,從京中來回大概要一月有餘的時間,兩人隻以為王鏢頭在路上耽擱了,心中雖有不安,也隻能強行壓下。
誰知這一等,卻等來了趙長樂跌落懸崖失去記憶的消息,一時間,母子兩人心急如焚,立馬收拾了東西,匆忙趕來。
這一路上,兩人的心懸在半空中,無數種猜測在心底來回盤旋,既盼著能夠儘快見到人,又怕等來一個完全陌生的趙長樂。
兩人立於廳堂之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時不時便要朝門外張望兩眼。
當趙長樂的身影出現在前廳門口那一刻,壓在心底沉甸甸的萬般擔憂,如同被晚風拂散的雲霧,一下子儘數散開。
葉三娘身子微微一顫,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挪了兩步。
她目光緊緊落在趙長樂身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眼眶轉瞬之間就泛起一層水光。下意識抬起手,想要伸手摸一摸趙長樂的臉頰,指尖都快要觸到她的肌膚,又猛然間收了回去,喃喃道:
“瘦了……也黑了不少。這些日子,定是吃了許多苦頭。”
趙長樂望著眼前婦人憔悴清瘦的臉龐,鬢角還藏著幾縷風塵仆仆,眉眼之間藏著化不開的牽掛。
明明腦海裡沒有半分和她相處的記憶,可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鼻尖發酸,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濕熱。幾乎不受理智控製,一聲稱呼就自唇邊輕輕滑落:
“阿娘。”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下。
葉三娘渾身猛地一震,積攢了許久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奪眶而出。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上前一把張開雙臂,緊緊將趙長樂抱入懷中,肩頭不住地輕輕顫抖,哽咽的哭聲壓抑在喉嚨裡:
“誒……我的好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真是快要嚇死阿娘了。阿娘剛得到消息的時候,險些暈過去。還好,還好你平平安安的。倘若你有個三長兩短,阿娘也不想活了。”
被這樣溫熱又顫抖的懷抱緊緊裹住,趙長樂渾身還有幾分說不出的生疏僵硬。記憶是空白的,可身體卻本能地生出一絲柔軟。她抬起手,動作略顯生澀、笨拙地,一下下輕輕拍著葉三娘的後背,低聲安撫:
“沒事了阿娘,我沒事,你別難過。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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