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少年的目光澄澈而堅定,沒有半分急於求成的浮躁。
“我心裡也是這般想的。”他抬眼望向趙長樂,語氣誠懇,“一時的功名算不得什麼。若是底子紮得不牢,就算僥幸中了,往後踏入仕途,也容易站不穩腳跟。這三年,我正好沉下心多讀經史,四處長長見識,把眼界與格局都拓開。三年之後,再去搏鄉試,心裡也更踏實。”
恰在此時,廊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急不緩。
眾人聞聲齊齊抬眸望去,隻見縣令躬身引路,陪著一身素雅長衫、氣質清貴卓然的蕭清宴,並肩緩步走入前廳。
先前蕭清宴居於後院,靜聽屬下稟報公務,便聽聞葉三娘與趙長安已然抵達縣衙前廳尋親。
前廳內,葉三娘與趙長安本就心底存著幾分拘謹忐忑。二人久居鄉野市井,極少涉足官府重地,身處縣衙廳堂,始終有些束手束腳。可當看清來人麵容的刹那,母子二人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眼底瞬間亮起真切的光亮,所有局促不安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喜與熟稔。
幾乎未曾思索,兩人異口同聲,帶著幾分真切的訝異脫口而出:
“燕公子,怎麼是你?”
這一聲稱呼脫口的瞬間,身側引路的縣令腳步驟然一頓。
他眸光驟然凝住,視線飛快在幾人之間來回流轉,心底轟然掀起滔天巨浪,滿心驚疑與錯愕。
之前他也聽聞趙長樂能得被聖上眷顧冊封縣主,多虧太子殿下進言。當時他隻以為太子愛才心切,為了拉攏趙長樂所用的手段。
沒想到惠民縣主一家,竟然太子殿下是舊相識!
此事隱秘至極,竟然沒泄露半點風聲,堪稱驚天秘聞。
一瞬之間,縣令心底雜念翻湧,無數揣測輪番生出,卻不敢顯露半分,隻垂眸斂神,屏息靜立,不敢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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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正中,蕭清宴聞言,眉眼微彎,漾開一抹溫潤恬淡的笑意。
他緩步上前,目光溫和掃過神色驚喜的母子二人,聲音清淺:
“我離京辦事,途經此地,偶然遇見長樂。見她孤身在此,且失去了記憶,放心不下,便傳信去往蓉城,告知你們她的下落,特意請你們前來團聚。”
寥寥數語,解開了葉三娘與趙長安心中所有的疑惑。
這些時日,他們苦等鏢頭音訊無果,日夜憂心牽掛,幾近絕望之際,突然收到這封確切消息,連忙趕了過來。
甚至在路上兩人還懷疑過這消息是否屬實,但對趙長樂的擔憂壓過了一切。
巨大的感激瞬間裹挾了二人。
葉三娘眼眶微微發熱,眼底浮起氤氳水光,上前半步,姿態懇切,滿心赤誠:
“燕公子,您對我們趙家的恩情,實在重如泰山。早年在蓉城,便多虧了您照拂,護我們母子安穩度日。
如今長樂遭遇大難、失憶飄零,又是您記掛於心、暗中傳信,讓我們得以尋回失散的女兒。”
她性情質樸嘴拙,說不出華麗堂皇的客套場麵話,隻字字真摯,句句懇切:
“民婦無以為報,日後公子但凡有半點差遣,無論刀山火海,民婦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旁的趙長安亦是神色肅然,少年身姿挺拔端正,鄭重躬身一揖,眼底滿是敬重與感恩。
“沒錯,燕公子,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我與家母在蓉城經營點心鋪子,安穩度日,衣食無憂;我亦日夜苦讀、潛心科舉,隻求學有所成、立身正途。他日公子若有分毫需要,我趙家上下,必傾力相助,絕無推諉!”
蕭清宴微微頷首,唇角帶著一絲笑意,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不必急著言報。來日方長,往後漫漫前路,自然會有機會的。”
說罷,他側過身形,目光落於一旁躬身靜立、滿心揣測的縣令身上,語氣依舊謙和有禮,隻是眼神中帶著一絲冷意和警告:
“縣令大人,在下要與故人私下敘幾句舊言。府衙公務繁雜,大人若有要務待理,大可先行離去,不必在此陪侍。”
話音聽似客氣,實則是明確的逐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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