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 章 窮途末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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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裡彌漫著陳舊的墨香，李太傅的戒尺“砰”一聲砸在桌案上，江瀾心臟跟著猛地一跳。
“豎子！朽木不可雕也！”
紅衣男孩齜牙咧嘴地揉著手心，趁太傅轉身的間隙，偏過頭朝江瀾擠眉弄眼。
江瀾沒理他，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指節細瘦，腕骨突出，虎口處連握筆磨出的繭子都還沒成型。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林昭一劍劈下來時，他沒有躲，不是躲不開。
是不想躲了。
江瀾這個少年帝王，一代暴君的畫麵在腦海中走馬燈似的回放了一遍。
【劇情傳輸完畢。】
江瀾沒有立刻回應，他在消化那些劇情。
這個世界比起上個世界來說，代入感顯然更深了，對他的影響也有些大。
他是一個暴君，一個生來就是等待被推翻的墊腳石。
沈凜和林昭是主角，他們救國救民，改朝換代，受萬人敬仰。
而他江瀾，是最後被斬殺在龍椅前的那個反派。
江瀾回憶了一下那個畫麵，林昭的劍砍進他肩膀的時候，沈凜站在三步之外，眼眶通紅，手裡攥著劍卻沒有動。
他記得沈凜的表情，像是在忍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明明死的是他，沈凜痛什麼？
【任務一：救國，守住東淵，避免亡國結局。】
【任務二：讓沈凜愛上您，回收其精神碎片。】
江瀾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想起劇情裡寫的“皇帝設計陷害鎮國將軍，致使鎮國將軍無詔回京，恰逢北霜進犯。一個叛國通敵，謀反的罪名被按死在他頭上。後鎮國將軍風評急轉，成為人人喊打，恨不得誅之的賣國賊。”
“後皇帝將此事嫁禍給太後黨，有確鑿人證物證指使太後黨和將軍府勾結，三方勢力失衡，皇帝用慘烈手段整治太後黨後傳位於江瀾。”
鎮國將軍的死不是皇帝的手筆嗎？既然是，沈凜怎麼可能愛上他？
這個任務很荒謬。
“殿下！”李太傅的戒尺又敲了一下桌沿，這回是衝著他來的。
老頭氣得山羊胡子一翹一翹：“老夫問殿下神遊何方？”
江瀾緩緩抬起眼，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瞳仁漆黑，沉靜時像一潭深水。
十四歲的少年麵容尚且稚嫩，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李太傅莫名打了個寒噤，不愧是未來的天子。
“太傅問的什麼？”江瀾開口。
李太傅愣了愣，清了清嗓子：“老夫問你，《治國策》第三卷，論刑賞之道，何解？”
“賞罰不明，則國亂。賞過濫，則幸進之徒蜂擁。罰過苛，則忠良之臣寒心。”
標準答案，一字不差。
李太傅捋著胡子點了點頭，麵色稍霽：“倒還知道用功。坐吧。”
江瀾坐下來，旁邊的沈凜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躍：
“阿瀾好生厲害，不像我總是看不進去書。”
沈凜說話的時候，袖口蹭到了江瀾的手背。
江瀾垂眼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尖有薄薄的繭，是常年練刀留下的。
這隻手日後會握著一把染血的劍，站在他的龍椅前，劍尖對準他的咽喉。
不，沈凜沒有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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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凜甚至在他死後，在他的屍體前站了整整一夜，最後替他這個暴君斂屍安置，第二天登基時眼眶通紅，神情木然。
沈凜不知道江瀾腦子裡在想什麼，見他不說話，又拿筆杆戳了戳他的胳膊：“哎，你今天怎麼回事？怪怪的。”
江瀾偏過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沈凜。
十四歲的沈凜，眉眼已經初具日後那位少年將軍的輪廓。
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點虎牙，張揚跋扈，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
他日後會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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