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 章 窮途末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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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堤到縣令府邸，走了小半個時辰。
一路上裴知舟的嘴就沒停過，一會兒罵老天不長眼，一會兒罵貪官該殺，罵到後來嗓子都啞了，嘴巴還沒停。
衡逸之遞了壺水過去，他灌了兩口，又繼續罵。
蘇晏清走在江瀾身後，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衣袍帶風，臉上看不出表情，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江瀾沒說話，沈凜也沒說話，隻是每隔一會兒就看江瀾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縣令府邸在城北，地勢高，水患淹不到。
遠遠望去，青磚黛瓦，門楣氣派，門口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張著嘴，像是要吃人。
門口的家丁看見他們，伸手一攔：“縣令大人不在，改日再來。”
沈凜看了江瀾一眼，江瀾微微偏了一下頭。
沈凜拔劍出鞘，劍鋒直指那家丁的鼻尖，寒光映在那人臉上，嚇得他連退三步，一屁股摔在門檻上。
“讓開。”
五個人魚貫而入，穿過影壁，繞過花廳，眼前豁然開朗。
江瀾的腳步頓住，假山流水，亭台樓閣，奇花異草爭奇鬥豔。
廊下掛著名貴的畫眉，籠子都是紫竹編的，鳥食碗是青花瓷。
院子裡鋪著漢白玉的石板，縫隙裡填的不是土，是細碎的白石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丫鬟仆從來來去去，穿的衣裳比外麵災民好十倍不止。
手裡端的盤子上擺著時令鮮果，有些果子連裴知舟都叫不出名字。
外麵餓殍遍野，裡麵朱門酒肉。
沈凜站在院子中間，攥著劍的手在發抖。
他轉過身，看見花廳裡擺著一桌酒席。
雞鴨魚肉，蒸羊羔、燒花鴨、醬肘子、鹵豬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有些菜動都沒動過，油花凝結在盤底，蒼蠅在上麵爬。
沈凜的眼睛都氣紅了，他憤怒委屈的轉頭看江瀾，提著劍的手在發抖。
江瀾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沈凜隨令而動，靴子踩在漢白玉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坑來。
江瀾眉眼籠上了一層冷霜，花廳側門一陣響動，一個肥碩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滾了出來。
王縣令四十來歲，胖得下巴疊了三層，官服穿在身上像裹粽子，扣子崩了一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他滾到沈凜麵前，跪都跪不穩，癱在地上，臉上的肥肉抖得跟果凍似的。
“少俠饒命！少俠饒命！”他的聲音尖得像殺豬，“我是朝廷官員，你們殺了我也跑不掉！你們不能——”
沈凜的劍尖抵住了他的喉嚨，劍尖刺破了一層油皮，滲出血珠。
王縣令的嘴張著，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狗官。”沈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道你麵前的是誰嗎？”
王縣令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看看沈凜，又看看他身後的人。
裴知舟往前邁了一步：“當朝太子殿下。”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五人麵容稚嫩，衣著也沒有多華麗，除了領頭那個氣質卓越，但他臉上還沾著灰，哪裡像太子。
王縣令本來緊張的汗流浹背，聞言嗤笑，“你說他是他就是？我還說我是太子殿下呢。”
尊貴的太子殿下怎麼可能到這個地方來，他現在料定這些人是圖謀錢財。
“你、你簡直是大逆不道！”裴知舟氣得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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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凜一腳踹翻這個大胖子，“狗官，死到臨頭了還不悔改。竟然對殿下不敬！”
江瀾不動聲色，從內袋中摸出自己的玉契精準丟在他臉上。
沈凜踩在他胸口的腳用力碾了碾，“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再胡言亂語頂撞殿下，小心你的腦袋。”
王縣令被砸的眼前一黑，拿起玉契仔細端詳，紅潤的臉從紅變白，由白變為鐵青。
他這輩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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