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 章 窮途末路（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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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和你父皇的感情，”他說，“比你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江瀾挑眉，沒有插話，耐心的聽他憶往昔。
“年少相識，相伴至今。”
“外麵一直在傳，說我和江越不和，說他忌憚我要殺我，說我想謀反要篡位。”沈崇眼角漫上笑意，“可這都是演給外人看的。”
“我跟江越之間這麼多年，哪裡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的。”
沈崇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他繼位的時候，什麼都不會。”
“沒有人教他，或者說，有人不希望他會。”
沈崇的嘴角動了一下，“當時保皇黨勢微，他沒有自己的人，沒有自己的勢力，隻有幾個堅持正統的老臣。”
“或許是知道有人不想他學，江越在這樣的風氣下也逐漸厭棄皇宮裡的一切，厭惡吃人的皇宮，痛恨這裡腐蝕他的靈魂，禁錮他的身體。”
“他想要自由。”
沈崇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輕了，眼前浮現出五官稚嫩的小小少年。
“有一次很好的機會，我們籌謀了很久很久，想借著出宮的由頭離開皇宮。”
“去哪裡都行，乾什麼都好，隻要離開這座圍城就好。”
江瀾看見沈崇的手攥成拳頭，“可我們途中遇見了寧城。”
沈崇的眼皮垂下去，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複雜情緒，“戰火牽連的寧城，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權貴爭權奪勢，受傷最重的卻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沈崇頓了一下，“江越在發抖，我清楚的看見了他的眼淚。”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得到他想要的那種自由了。”
“他太心軟了，所以一直被拿捏。”
“果然，江越這次是心甘情願的回去給太後當傀儡。”
燭火跳了一下，在沈崇臉上投出晃動的光影。
“再後來，我參軍。”
“一步步往上爬，我的職位越高，他的底氣越足，在朝堂上有更多斡旋的餘地。”
“再後來，我們拿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太後黨開始忌憚、恐懼。我們意識到我們越團結，越站在一處，對東淵處境越糟糕。”
沈崇的目光落在江瀾臉上，裡麵的沉痛清清楚楚傳遞過來，“太後黨隻想贏。”
“他們眼裡沒有百姓，看不見在苦海裡掙紮求生的人，我們無奈處處受掣肘。”
“最好的辦法，就是將計就計，順太後的意反目成仇，麵上不和，暗中悄悄布局，謀求翻身的機會。”
江瀾膝蓋上輕點的手頓了一下，果然，麵上不和。
所有的彈劾、猜忌、擁兵自重和鳥儘弓藏，全是演出來的。
江瀾不用想也知道，兩個一無所有的小少年十幾年做到如今這個地步需要耗費多少力氣。
“這次我被召回京，北霜遞了降書，太後黨肯定坐不住。”
沈崇仰頭灌下一杯茶，眸中是決絕的狠意，“此時太後不奪主權，之後機會更少，她就會被踢出這一局棋。”
“所以我早知這次回來九死一生。”
江瀾的手指微微收緊，已經想明白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我和江越商量好了，將計就計。”
“我入局作誘餌，引誘太後黨露出馬腳，找到他們勾結北霜的證據。”
“利用他們為了踩死我不擇手段的心，順勢將他們和我死死綁在一起。”
“一起下地獄贖罪。”
“如此未來的東淵就會越來越好。”
沈崇目含不忍，“但江越與我之情誼，他不可能真的狠下心。”
“戰場之事，瞬息萬變。我怕他因為心軟，錯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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