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不知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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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顯然用了心,三碟兩碗擺得齊整,有清炒時蔬、素燴豆腐、涼拌藕片,還有一盅熱氣騰騰的菌子湯。
陳硯安在桌邊坐下,掃了一眼滿桌的菜色,沒動筷子。
陳夫人坐在他對麵,殷勤地給他夾了一筷子炒青菜:
"吃,都是素的,娘特意囑咐灶房,說你修行之人不沾葷腥——"
"……"陳硯安沉默了一瞬,沒有糾正她。
他是修道,不是當和尚。
道門不禁葷腥,他走山路渴了掏鳥蛋、餓了烤野兔,都是常事。
但陳夫人顯然不大懂這些。
她隻當"道士"就跟和尚差不離,不殺生、不吃肉、清心寡欲。
陳硯安懶得解釋,低頭看了看碟子裡那筷子青菜——
翠綠油亮,葉片上裹著一層晶瑩的油光,聞著有股子豬油的香氣。
素菜,葷油炒的。
他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了一片菜葉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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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滿口豬油香。
他麵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豆腐——
豆腐倒是用清油煎的,但澆頭裡明顯摻了雞湯。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怎麼不吃了?"陳夫人關切地問,"不合胃口?"
"飽了。"陳硯安淡淡道。
他路上其實確實餓了,但此刻不想多解釋,隻說:"路上啃了乾糧。"
陳夫人"哦"了一聲,也不勉強。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理了理袖口,像是在整理措辭,沉默了幾息才重新開口。
"硯安啊,"她的語氣比方才柔了幾分,"十一那孩子的事……你爹信上都跟你說了吧?"
陳硯安神色未動:"說了。"
通篇罵他畜生之言,零零散散,才勉強湊齊事情來去。
"那孩子命苦。"陳夫人歎了口氣,"當初你爹跟唐大哥是過命的交情,年輕時一塊兒走南闖北跑生意。”
“有一回在山道上遇了匪,唐大哥替你爹擋了三刀,差點把命搭進去。”
“後來唐大哥身子一直不好,勉強撐了幾年,還是去了。留了個遺孤,就是十一。"
"唐家嫂嫂後來也沒了。"陳夫人接著說,"十一那會兒才十一二歲,孤零零一個孩子。”
“你爹念著唐大哥的恩情,就想把十一接進府裡來養,認個義子,也好有個依靠。"
"但你爹請了仙真人來合八字,十一那孩子命裡無手足。”
“你娘胎裡體弱,從小就在道觀養著,你那會兒都快十二了,風一吹就病一場,仙真人說若是認了十一做義子,對你和清微都不好,你怕是要折壽。"
陳硯安的睫毛動了一下,他倒是頭一回聽說這件事。
"所以你爹就另想了個法子。"
"他找唐家嫂嫂商量,說——不如讓兩個孩子結親。”
“正好你那年十八,十一也十五了,年紀也合適,當兒媳,八字衝不衝的就另說了。"
“那孩子剛進府的時候,陰森森的,不愛說話,見人也不叫,整日把自己關在院裡那間小屋裡頭,誰也不見。”
那人家剛怙恃雙失進府,還沒來得及見一眼未婚夫的麵,人就嫌棄地上山出家了。
換了誰,能開朗得起來?
陳硯安不語。
“倒是清微那孩子跟他親近,清微那時候剛滿十五,愣頭青一個,天天往人家院子裡跑。”
"我們都以為十一不會搭理他的。那孩子性子冷,清微又鬨騰,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誰知道呢,清微跑了三個月,”陳夫人輕輕拍了拍桌麵,"你來信說不回來了。”
“你爹氣得好幾天沒吃飯,最後還是把婚約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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