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茶香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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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最有名的茶樓“一品香”臨河而建，推開窗就能看見緩緩流淌的青石河，河麵上偶有烏篷船搖櫓而過，櫓聲欸乃，混著遠處碼頭的叫賣聲，是這座城春日午後最尋常的煙火。
謝海棠到的時候，趙清語已經到了。
雅間設在二樓最裡間，推開雕花木門，先聞見一縷清雅的蘭香——不是熏香，是插在青瓷瓶裡的一束新鮮蘭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趙清語坐在臨窗的位置，一身紅色雲紋錦緞褙子，發髻上簪著赤金點翠的鳳頭釵，聽見門響，她轉過頭來，目光在謝海棠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這個女人就是知府夫人？是有點姿色，但相對於她來說，自己的條件比她好很多了，趙清語心裡的自信增加了不少，她今天就讓這個女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差別在哪裡，好讓她識時務的點頭答應她要進門的事。
"劉夫人來了，請坐。"趙清語的聲音清脆，帶著侯府千金特有的矜貴，"冒昧相邀，還望夫人莫怪。"
謝海棠福了福身，在她對麵坐下。春杏要上前侍茶，卻被趙清語身邊的丫鬟攔住了："我們小姐帶了府上的茶，不勞姑娘費心了。"
春杏臉色有點難看地看向謝海棠，見她微微頷首，便退到門外守著。
雅間裡隻剩兩人。趙清語親手執壺，為謝海棠斟了一杯。茶湯碧綠，芽尖直立，熱氣嫋嫋中浮著淡淡的栗香。
"明前龍井，"趙清語微笑地將杯子推過來，"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別人手上買來的，統共隻得二兩。劉夫人嘗嘗，可還入得了口？"
謝海棠垂眸看那杯茶。芽葉細嫩，湯色清亮，確實是頂尖的龍井。她想起父親說過，真正的明前龍井，采的是清明前茶樹最頂端的一芽一葉，一個熟練的采茶工一日不過采得二三兩。二兩茶，是多少人多少日的勞作，就這樣被拿來做了示威的籌碼，真當她是土包子，什麼都沒見過？
"哦？是嗎？"她端起杯子，輕輕嗅了嗅，卻不急著喝，"趙小姐有心了。隻是民婦粗鄙，平日喝的不過是尋常炒青，這般金貴的茶，怕是牛嚼牡丹，辜負了小姐的美意。"
趙清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設想過無數種開場——謝海棠或惶恐，或諂媚，或強撐鎮定——卻沒想到對方這般從容，甚至反將一軍，暗示自己以茶壓人，失了分寸。
"劉夫人過謙了。"她很快調整過來，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劉大人常說起夫人，說夫人……雖是出身商賈，卻最是知書達理。"
"出身商賈"四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刻意的重量。
謝海棠終於喝了那口茶。茶湯入口，鮮爽甘醇，確實是好茶。她慢慢咽下，這才抬眼看向趙清語："趙小姐與我家大人相識多久了？"
趙清語沒料到她這般直接，愣了一下才道："認識大人是在兩年前府中一次宴上認識的，而這次是因為我來這裡散心才無意中再相遇的。"
謝海棠點點頭，她這是地告訴她，她和劉元京就是這麼有緣嗎？
她麵不改色地再喝了一口茶才說："那小姐可知，我家大人為何至今未納一房妾室？"
趙清語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這正是她最不解的地方——劉元京三十有五，官至知府，相貌清俊，仕途平順，卻隻有一個出身商戶的正妻，後宅空空。她原以為是他耽於公務，或是那謝氏善妒，可打聽來的消息卻說她溫婉賢淑，從不乾涉丈夫外事。
"願聞其詳。"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在意。
謝海棠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束蘭花上。花瓣上的水珠已經乾了，邊緣微微發卷。
"因為他當年上京趕考時沒錢，凍暈在我家門口，是我家救了他並給他上京趕考的路費，他中了榜後就回來娶我，並承諾隻對我一人好。”謝海棠就像在說別人故事般那麼平靜。
趙清語聞言心裡一陣忌妒，為什麼她一個商戶之女竟然能得到這樣的夫君，而她堂堂侯府千金，卻要在這裡與她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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