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海棠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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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陽鎮的夏天，在一場連綿的雨後，徹底熱了起來。
“不爭春”麵館的生意，也像這天氣一樣，一日熱過一日。
自打那場雨裡謝海棠給街坊鄰裡送饅頭包子的事傳開後，整個懷陽鎮都知道了——東街有家麵館，老板娘姓謝，是個心善的。起先是東街的人來，後來西街的也來，再後來連碼頭那邊的腳夫、船家都專程繞路過來，就為了吃一碗“不爭春”的麵，順便看看這位傳說中“雪中送炭”的謝老板娘。
謝海棠倒是不在意這些名聲。她依舊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係上那條靛藍粗布圍裙，在灶房忙碌。隻是如今的笑容，比從前更舒展了。
“謝老板，今兒的麵可真香！”碼頭的李老大端著碗，大口吸溜著麵條，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也顧不上擦。
“香就多吃一碗。”謝海棠笑著給他添了一勺臊子，“你們碼頭上的活兒重，不吃飽可不行。”
“哎喲，謝老板親自給添臊子，我這碗麵可金貴了！”李老大咧嘴笑，惹得旁邊的幾個漢子也跟著起哄。
“得了吧你，謝老板對誰都這樣，你以為你特殊啊？”
“就是就是，上次我來，謝老板還多給我加了塊肉呢！”
謝海棠聽著這些玩笑話，也不惱，隻是笑盈盈地繼續招呼客人。她穿梭在幾張桌子之間，時而給這個添勺湯，時而給那個添勺臊子，和那些常來的客人說著家長裡短——
“謝老板，你家姑娘呢？今兒怎麼沒見著？”
“在後院幫我曬醬呢。”謝海棠朝後院的方向努努嘴，“那丫頭非說要學做醬，我說這大熱天的別曬著，她偏不聽。”
“哎呀，姑娘懂事是好事！我家那個，十五六歲了還整天隻知道玩，哪像你家姑娘，又能算賬又能乾活，長得還跟畫兒似的......”
謝海棠笑著擺手：“您可別誇她，回頭該翹尾巴了。”
話雖這麼說，可眼裡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這樣的日子，她從前在劉府是想也不敢想的——沒有那些官家夫人陰陽怪氣的閒話，沒有那些小心翼翼的偽裝，沒有那個永遠嫌棄她出身的丈夫。她可以想笑就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可以和這些尋常百姓稱兄道弟，聊著最普通的柴米油鹽。
她終於活成了十五歲那年想要的模樣。
肆意，張揚，自在。
那日午後，太陽正烈，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
謝海棠正在灶房收拾，忽然聽見前廳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輕佻的笑聲和——雲舒的驚呼。
她心頭一緊，扔下手裡的活計就往前廳跑。
前廳裡，四個男子正圍在櫃台前。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穿著一身湖藍綢衫，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手裡搖著把折扇，卻掩不住那副吊兒郎當的輕浮相。他身後站著三個家仆模樣的壯漢，個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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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被他們堵在櫃台後麵，臉色煞白，卻還是強撐著站在那裡。
“小娘子，躲什麼呀？”那年輕公子趴在櫃台上，折扇伸過去想挑雲舒的下巴，“爺不過是看你長得標致，想請你喝杯茶罷了。”
雲舒猛地偏過頭，躲開那把扇子，聲音發顫卻帶著倔強：“公子請自重！我們這是麵館，不是茶樓！”
“喲，還挺烈！”那公子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爺就喜歡這樣的！來來來，陪爺說說話，爺有的是銀子，虧待不了你。”
他說著，竟伸手去抓雲舒的手腕。
“你放開我！”雲舒用力掙脫，眼眶已經紅了，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衝了過來。
“讓開！”
謝海棠一把推開那個公子，擋在雲舒麵前。她係著圍裙，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麵粉，可那雙眼睛卻像淬了火，冷得駭人。
“這位公子，”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是麵館，不是煙花柳巷。若想吃麵，請坐；若不想吃，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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