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金和首飾，還特意備了兩匹上好的綢緞、一套紫檀木的梳妝匣子，外加兩壇二十年陳的花雕酒。
陳母一路走來，心裡頭對那位未見麵的兒媳早已滿意了三分。那日她剛到兒子置辦的新宅，一進門就覺得處處妥帖，廳堂裡的桌椅擦得鋥亮，窗台上擺著兩盆才開的小茉莉，滿屋子都是清清爽爽的花香。她推開給自己和陳父準備的房間，被褥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窗戶上糊了新紙，透進來的光都帶著暖意。她對陳父說，這個姑娘還沒見著人，光看這一屋子收拾的功夫，就是個懂事的。
陳家下聘的隊伍在不爭春門口停下的時候，整條街的街坊鄰居都出來了。賣豆腐的王老漢放下擔子，李林匠也從家裡探頭出來看，肉鋪的張老板從鋪子裡探出半個身子，連對麵雜貨鋪的周掌櫃都搬了把凳子坐在門口看熱鬨。
“陳家來下聘了！春杏那丫頭今天可算等到了！”
“陳爺那後生長得又高又俊，和春杏般配得很！”
“你看這聘禮有十二抬呢，是個厚道人家！”
謝海棠今天換上了一身全新的淡青色禙子，她聽見外麵的動靜，就笑著走出去迎接。
魏辰之站在她身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袍，負手而立，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自從江寧府回來後，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謝海棠半步，隻要有其他男人想靠近謝海棠，他便大大方方地以她的未婚夫自居，而謝海棠也從沒有出言反駁過。久而久之，街坊鄰裡都默認了他們是一對。
今日這般日子，他自然陪在她身邊。
“你看，陳平緊張成那樣。”謝海棠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魏辰之，朝門口努了努嘴。
魏辰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陳平站在門檻處，腰板挺得筆直，手卻已經攥了又鬆、鬆了又攥好幾回。他低笑一聲：“他跟了我這麼多年，上陣殺敵都沒這麼緊張過。”
謝海棠笑著瞪他一眼：“這能一樣嗎？上陣殺敵那是他的本行，這娶媳婦可是人生大事。當初是誰來我這吃麵的時候也是一臉緊張的？還好笑人。”
魏辰之摸了摸鼻子，乾咳一聲，假裝沒聽見。
隻見陳母從媒婆手裡接過一隻紅漆托盤，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聘金和幾樣首飾。她抬眼看了看不爭春的招牌，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謝海棠和魏辰之，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想必這位就是謝老板娘吧？”陳母快步上前，聲音溫軟，“我是陳平的娘，今兒來替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提親來了。”
謝海棠連忙迎上去，福了一禮：“陳嬸子客氣了，快請進。春杏那丫頭在後頭呢，這會兒怕是緊張得連門都不敢出。”
陳母聞言笑了起來：“哎喲，緊張的該是我家那傻小子才對。”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耳根通紅、手足無措的陳平，笑著搖搖頭，“我跟她爹早就盼著他成家，寫信催了七八年都不頂用。這回總算開了竅，說是在江南遇著了一個姑娘，要娶她為妻。我跟他爹一聽，立刻收拾了東西就趕過來了。這一見，這裡果然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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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海棠笑著引著陳母和陳父進店，灶房裡的熱氣帶著麵香飄出來，張嬤嬤正帶著翠兒在裡頭忙活，福安和劉福在門口招呼街坊，雲舒坐在櫃台後麵記賬，見有人進來，抬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陳爺爺好，陳奶奶好。”
陳母看見雲舒那清秀懂事的樣子，眼睛一亮，回頭對陳父低聲道：“這姑娘教得好，一看就是有規矩人家的。”
陳父連連點頭。
孫毅走到陳平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老大，你還不進去？”
陳平深吸一口氣，大步跨進了門檻。
春杏躲在灶房後麵，扒著門縫往外看，手心全是汗。她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藕荷色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插了一支素銀簪子，是謝海棠特意給她準備的。她原本想出去迎接陳母，可真到了這一刻，腿卻像灌了鉛一樣。
翠兒在一旁笑她：“春杏姐，你平日裡招呼客人那麼利索，怎麼今兒反倒慫了？”
春杏瞪她一眼：“你當年嫁劉福的時候，不也躲在房裡不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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