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爸偷偷嘆氣，這誰頂得住“那啥……老夏，這單子上說的高級盒飯，裡頭真有紅燒排骨啊？”
空氣靜得能聽見頭頂風扇轉軸裡的摩擦音。
老夏嘴皮子一哆嗦。半截紅塔山從嘴裡掉在水泥地上，暗紅火星子燙黑了一小塊發膩的地皮。
李淑芬先是愣神，近視眼死死盯著夏南星。胸脯劇烈起伏。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她一巴掌拍在桌麵，震得幾個缺口瓷碗直蹦。
桌上那堆皺巴的毛票被掌風扇飛兩張，飄飄忽忽落向地麵。
“家裡米缸都見底了，你爸手砸成這熊樣！你、你還惦記著排骨！”李淑芬嗓門劈裂，帶著濃重的鼻音。
老夏彎下腰。那隻裹著血紗布的右手懸在半空，用完好的左手去摳地上的煙頭。
動作笨拙。膝蓋處那塊破洞帆布綳得緊緊的，露出底下發黑的皮肉。
夏南星靠著門邊。指甲摳進木門框的縫隙裡，木刺紮進指肚。
她沒反駁。直男靈魂在胸腔裡沉悶地撞擊著肋骨。
上輩子在孤兒院長大，冷暖全靠自己硬扛。這輩子一睜眼，這對夫妻窮得掉渣，卻把帶血的票子攤在桌上給她盤算退路。
李淑芬蹲下身，撿起散落的零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憋著沒掉下來。
“這兩百塊……加上老夏提前結的工傷錢。還差三百的窟窿。”她把錢捏在手心，骨節泛白。
她擡頭看老夏，抽著鼻子。
“明兒……我買兩斤蘋果，去趟大舅家。拉下臉再借點。”
老夏把撚滅的煙頭扔進塑料垃圾簍，悶聲開口。
“大舅媽那張嘴……能把你磕磣死。要不我去求廠長預支下個月工資？”
“你拿什麼幹活預支！拿腳去踩那吃人的沖床啊！”李淑芬急眼了，聲音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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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聲夾著風扇的嗡嗡聲往耳朵裡鑽。
夏南星胃裡反酸。喉結乾澀地滾動兩下。
想當一條理直氣壯的鹹魚，底線是不踩在別人的脊梁骨上吸血。
尤其是老夏那隻包著血汙紗布的手，晃得她眼睛發酸。
必須得先把這三百塊的學費窟窿填上。不填平，她在這個漏風的家裡連覺都睡不踏實。
她鬆開門框，光腳踩著冰涼的地闆往前走。水泥地有點黏糊糊的。
站到四方木桌前。桌腿墊著幾片硬紙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蕩。
指尖按住老夏撿回來的那張海選彩頁紙。
紙張摸著粗糙，劣質油墨味混著汗味直衝鼻子。
她低頭掃過那些花裡胡哨的宣傳語。目光繞過中間的明星海報，直接砸在最底下那行宋體小字上。
【海選錄製選手，無論通過與否，憑藉報名表領取五十元車補。當日中午提供統一高級盒飯（兩葷一素）。】
夏南星眼皮跳了一下。把傳單扯過來。
“上麵沒寫必須唱好才能拿錢吧？”她擡頭看老夏。
老夏愣住。左手下意識摸向褲兜，沒摸著煙。
“啊？沒、沒寫。我跟發傳單的小夥子打聽了。他說隻要排隊進去，在攝影機跟前嚎一嗓子就行。”
老夏咽口唾沫，補充道：“聽說去了就給發號碼牌，憑牌子領飯領錢。沒門檻的。”
李淑芬一把扯過夏南星手裡的彩頁紙。紙張發出清脆的撕啦聲。
“你真要去丟人顯眼啊！那可是上電視的地方！你、你連個正經調子都找不準！”
她嫌棄地打量閨女身上發黃的白T恤，眉頭擰成死結。
“到時候台下幾百個人看著，人家穿裙子抹胭脂。你這副打扮……臉往哪擱！”
夏南星無所謂地撓撓脖子。指甲在鎖骨上抓出兩道紅印。
“臉能當飯吃啊？”她拉開一張竹編凳子坐下，手肘撐在掉漆的桌麵上。
“我去那走個過場，拿錢拿飯就跑。誰認識誰啊。”
她指著桌上那一堆零錢。
“明天我去跑一趟，這五十塊加上，就差兩百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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