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首隱形的翅膀，錄影棚哭倒一片林蕭在那間破琴房裡的咆哮聲，被隔音棉死死地悶住了。
夜裡八點，三號演播廳。
頭頂的聚光燈全開了，幾百盞大燈把檯麵烤得熱烘烘的。空氣裡飄著股子乾冰升華後的冷煙味，還有機器運轉太久散出來的塑料焦糊氣。
夏南星站在舞台正中間。
她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死樣，耷拉著肩膀。白T恤的領口歪著，露出半截白凈得晃眼的鎖骨。
台下的觀眾席坐滿了人，攝像機長槍短炮地對著她。
“南星姐……我腿軟。”
楚依依站在她後頭，手死死抓著夏南星的後衣擺。布料被扯得變了形，勒在夏南星的腰眼上。
吳雙站在另一邊，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大白牆，手心在大腿上使勁蹭著汗。
“別扯了。”
夏南星拍了拍楚依依的手背，“再扯衣服就裂了。趕緊唱完，我都聞著食堂夜宵的大肉包子味兒了。”
導師席上，沈清秋坐得筆直。
她今天換了身暗紅色的修身長裙，氣質冷得像座冰山。
“聽說你們組準備了一首原創新歌？”
沈清秋的聲音順著麥克風傳出來，透著股子不信。
“二十四個小時寫出來的勵誌主題，夏南星，你確定不是在鬧著玩？”
夏南星擡頭，對上沈清秋那雙審視的眼睛。
“嗯。”她敷衍地應了一聲。
“那開始吧。”
羅大佑在旁邊搓了把老臉，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擔憂。
音樂聲響起來。
沒有大鼓，沒有電吉他，沒有那種震得人耳朵疼的貝斯。
隻有一串清脆、乾淨的鋼琴前奏。像是在山間跳躍的一串小水珠。
夏南星把麥克風往嘴邊湊了湊。
她沒提氣，沒紮馬步，就那麼隨隨便便地開了口。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聲音鑽進麥克風的瞬間，整個錄影棚的嘈雜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清透。溫暖。
這嗓子裡沒有任何工業修飾的痕跡，全是那種讓人想一頭紮進去的治癒感。
就像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裡，有人冷不丁往你懷裡塞了個剛出爐的熱紅薯。
暖烘烘的，連心尖尖都跟著顫。
沈清秋原本還端著天後的架子，手指有一下沒一地敲著桌麵。
在夏南星唱出第一句詞的時候，她的指尖猛地僵住了。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給我希望……”
夏南星閉上眼。她想起了前世那個猝死的自己，在那個潮濕的地下室裡，一遍又一遍地改著那些沒人聽的破歌。
那時候，她也想要一雙翅膀。
這種悲天憫人的質感，順著那副經過係統微調的嗓子，直接捅進了所有人的心窩子裡。
台下，一個負責搖臂攝像的大哥，原本正穩穩地推著鏡頭。
聽著聽著，他的肩膀開始抖。
手心裡的汗把搖桿浸得發滑，鏡頭畫麵開始微微晃動。
但他顧不上扶鏡頭，他正咬著後槽牙，眼眶子憋得通紅。
他想起了自己遠在老家的病重老娘。
想起自己在這個冰冷的省城，為了幾千塊工資，像條狗一樣被人呼來喝去。
“啪嗒。”
一滴眼淚掉在了監視器的屏幕上，洇開了一小團水漬。
沈清秋的喉嚨動了動。
她那雙總是清冷疏離的眼睛，這會兒已經蒙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水霧。
這詞，這調。
太不講理了。
在這個到處都是喊口號、灑熱血、讓人去拚命的年代。
這首歌告訴大家，你受了傷也可以不閃淚光。
你累了，可以靠著自己的翅膀歇一會。
“我終於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
唱到副歌高潮處，夏南星的聲音稍微拔高了一點點。
不突兀，也不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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