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穩趕到山穀時，最先聞到的是一股燒焦的腥味。
滿地都是噬金蟲屍體，暗綠色血液順著裂縫往地下滲，幾件被啃得隻剩邊角的法器混在其中，偶爾還會冒出一縷紫色電弧。
陳豪坐在蟲王腦袋上，鞋底已經沒了，正把兩隻通紅的腳泡在盛滿靈泉的銅盆裡。
石家三兄弟並排躺在旁邊，胸口一起一伏，姿勢整齊得像是提前量過。
寧小荷攥著那截燒焦的緋紅軟綾，掃了一眼山穀，低聲問道：“你們這是把噬金蟲祖墳挖了？”
陳豪睜開眼，語氣深沉“說來話長。”
林穩蹲下檢查蟲王腹部的傷口，“那就說短點。”
“我從天而降，一招九天雷霆雙腳蹬，將蟲王鎮殺於此。結果它體內飛出一團天命，見我氣勢太盛，不敢認主，轉頭跑了。”
山穀安靜了一瞬。
石開山躺在地上糾正道：“蟲王最後是我們砸死的。”
石裂嶽補了一句：“陳師兄那招隻負責把它蹬進土裡。”
石搬海最實在，“而且他落地以後，腳疼得半天沒動。”
陳豪低頭看著三人，“你們不是脫力了嗎？”
“嘴還能動。”
寧小荷本來沒什麼表情，聽到這裡，嘴角還是輕輕抽了一下。她很快偏過臉，將軟綾重新收進香囊，沒有笑出來。
林穩擡手按住蟲王破碎的甲殼，殘留在上麵的灰白氣息還未完全散去。腰間令牌微微發燙，所指方向正是山穀東側。
“它跑得不遠。”
陳豪立刻把腳從銅盆裡拔出來，剛一落地，整張臉便漲紅了了。
林穩看了他一眼。
陳豪咬著牙站直，“還能撐住。”
林穩沒接話，隻扔給他一瓶療傷膏。
寧小荷走到石家三兄弟身前，“還能起來嗎？”
三兄弟同時點頭，雙手往地上一撐，又同時躺了回去。
石開山沉默片刻，“能。”
“得緩一會兒。”石裂嶽說道。
“剛才那一下有點上頭。”石搬海揉著腰。
半個時辰後，六人才離開山穀。
那團天命沒有留下腳印，卻會牽動他們腰間的令牌。眾人剛追出百裡，令牌上的熱意突然轉向北方，等他們翻過一座倒懸殘山，方向又變成了西南。
陳豪站在山腳，望著重新發亮的令牌，臉色逐漸難看，“它是不是在遛我們？”
林穩取出一張殘界輿圖，在上麵添了一道新線。前後幾條路線歪歪扭扭，剛好繞著他們畫了半個圈。
“把‘是不是’去掉。”
石開山扛起缺角鐵鎚，“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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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再次動身，接下來的十天，那團天命帶著他們穿過三片荒原，兩座廢城，又鑽進一條橫在半空的斷河。
有一次灰白光芒就停在百丈外的枯樹上，陳豪連披風都提前揚起來了。結果他剛喊出一個“來”字，天命便貼著地麵躥進灰霧，隻給他留下一點山河虛影。
還有一次，石家三兄弟從三個方向包抄，眼看便要把它堵在石縫裡。三人同時撲下去，抱住的卻是彼此腦袋。
寧小荷一路很少開口，隻在令牌轉向時提醒眾人。林穩也沒有催她，趕路途中總會放慢半步，讓她走在玄龜盾可以照應到的位置。
第十日傍晚，六枚令牌同時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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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灰白氣息沒有繼續繞路，而是筆直指向殘界中央。
林穩看著輿圖上漸漸重合的幾條線，收起陣盤。
“它要停下了。”
陳豪換上一雙備用長靴，聞言立刻起身。前些日子被雷劈壞的頭髮還沒完全壓下去，有一撮始終倔強地立在頭頂。
“總算不跑了。再追下去，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來奪造化的。”
石搬海認真道：“我以為我們是來找路的。”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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