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勢利眼相親女懵了，他一天賺我一年的錢夜風卷著幹海帶的腥臭味，順著殘破的牆頭呼呼往巷子裡灌。
趙麗麗弓著腰，臉幾乎貼在缺了半塊磚的牆縫上。牆皮上的白灰蹭了她一腦門，她渾然不覺，剛做好的亮片美甲死死摳著磚縫裡的乾苔蘚。
院子裡，陳陽正從那輛破三輪上往下卸貨。
“那……那是啥牌子的盒子，金光閃閃的？”她瞪大眼，死盯著那個印滿外文的奶粉鐵罐。
緊接著是個巨大的透明塑料袋。裡頭那床雪白的蠶絲被，在昏黃燈泡下泛著讓人挪不開眼的柔光。
趙麗麗想起自己白天相親提的三十萬彩禮，再看看這堆東西。這窮小子哪來這麼多閑錢買這種高檔貨？
“肯定是打腫臉充胖子……借了鎮上的高利貸，呸！”她咬著下嘴唇，嘴裡泛起一絲劣質口紅的苦味。
“麗麗？你大半夜貓這牆根底下幹啥呢，抓賊啊？”
冷不丁一嗓子，嚇得趙麗麗手一哆嗦，食指那截亮片美甲生生折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猛回頭。村東頭的碎嘴婆娘孫香蘭，正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盆，胳膊肘裡夾著件舊衣裳，探頭探腦地湊過來。
“孫……孫嬸，沒啥。我鞋裡進沙子了，倒倒沙子。”趙麗麗慌亂地蹭了蹭褲腿，心虛得說話磕巴。
孫香蘭壓根沒瞅她的高跟鞋，那雙倒三角眼直勾勾順著牆頭往院裡瞟。
“哎呦喂！看見沒！那是鎮上家家樂最貴的那款進口孕婦奶粉吧？”孫香蘭一拍大腿，手裡的搪瓷盆咣當一聲磕在牆根上。
“孫嬸，你小聲點！”趙麗麗急得去捂她的嘴。
巷子另一頭，起夜出來倒尿盆的李桂花趿拉著拖鞋，吧嗒吧嗒也湊了過來。
“吵吵啥呢大半夜的……哎，是陽子家啊。”李桂花打了個帶著酸腐味的哈欠，隨口接了一嘴。
“剛才我家王海回來，眼珠子都紅了，非說陽子今天發大財了。”
趙麗麗豎起耳朵，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白印，“發啥財？他不就拎了個破塑料桶去爛泥灘轉悠了一圈嗎？”
“破桶？”李桂花撇撇嘴，把空尿盆往地上一擱，滿臉的不屑。
“我家那混球親眼瞅見的。陽子在那廢石頭堆裡，刨出了一堆比臉還大的青蟹！還有一條這麼粗的……”她拿手比劃了一下自己大腿。
“花鰻！純野生的！”李桂花壓低嗓門，神秘兮兮，“王海說，鎮上海味閣那個漂亮女老闆，親自開著豪車去收的貨，點鈔機都沒用，直接拍了五千塊現洋！”
趙麗麗腦袋裡嗡地一聲，像是被人兜頭掄了一大鎚。
五千塊？
她在鎮上電子廠，起早貪黑踩一個月縫紉機，算上全勤獎才三千二。
陳陽這個她白天才罵過的窮光蛋，在爛泥地裡刨了半個下午，賺了她快倆月的工資？要是天天刨……那一天就頂她大半年啊！
“桂花嬸，你、你聽王海瞎掰吧，這年頭哪有那麼好抓的貨……”趙麗麗聲音發虛，嗓子眼幹得冒煙。
“騙你幹啥。我家那口子剛去鎮上買酒，聽大牙水產的人說，劉大牙想強買，都被陽子單手撂水坑裡去了，可威風了！”孫香蘭插了進來，嘖嘖砸吧著嘴。
“你看人家買那蠶絲被，一套好幾千呢！麗麗啊，你白天相親咋就沒看中呢，這金龜婿硬是讓你給推出門了。”
這句話就像帶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趙麗麗臉上。
她臉皮燙得像剛揭鍋的蒸籠，喉嚨裡像卡了塊生薑，咽口水都颳得生疼。
“誰、誰稀罕他那點腥臭錢！”
她咬碎一口牙，猛地轉身想跑。
結果高跟鞋跟正好戳進泥坑裡的碎磚縫，腳踝嘎巴一歪。
“哎呦！”趙麗麗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結結實實按在了一攤散發著狗尿味的爛泥裡。
“哎喲喂，小心點啊閨女。”李桂花虛扶了一把，轉頭跟孫香蘭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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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麗連身上的泥都顧不上拍，拔出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村外逃，背影狼狽得像隻拔了毛的野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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